靜多姿,仿佛雪蓮花瓣。
遊信輕輕說道:“方才是我的錯,不要氣了。”季斐然緊閉雙眼,蹙眉哼一聲,抽手轉身,似已入睡。遊信輕聲歎息,替他掖好被子:“你睡著了?”季斐然未回話。遊信柔聲道:“斐然,我一直覺得你是最好的。”語畢,在他臉上吻了一下,坐到窗邊讀書去了。
季斐然睜眼看著床幔,眨了幾下眼睛,將頭埋入被褥。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外親內疏,白水煮豆腐似的混著過。遊信天天策劃治水一事,季斐然偶爾跟過去插一腳,但都給遊信打發回來,季斐然隻得聳膊成山,指著遊信說那是頭瘋駱駝。瞥眼間,春季到來。
因黃河水係分主支流,若將主流加深加寬,疏通支流並與之相接,培修高處,疏浚低地,自然形成湖澤陸地,將所有支流連結,洪水便暢通無阻,流向大海。
遊信對各地水情都做過分析,製定方案:一方麵加固修築堤壩;另一方麵,改堵塞為疏導,根治水患。洛陽南郊有一座高山,擋住洪水。因此發洪之時,高山中段缺口處,有一個很大的漩渦。但及夏季,洪水奔騰,岌岌可危。要實施方案,隻得開山挖河。
這可不是一項小工程,需要大量銀子和人力,必須先上書朝廷。叫人捎信回京,皇上那邊的答案是考察後再議,指明要遊信親自去。因怕夏季洪災加劇,遊信二話不說,帶了幾件衣服與封堯前去。歸衡啟和季斐然以“文官拖尾巴”為由,留在城內。
季斐然與歸衡啟待在宅中,百無聊賴。
又過了數日,封堯回來,說遊信還有事未處理完,會在夏季前趕回。
春末時節,理應發災率極低。但這一年分外古怪,天降驚雷,一夜洪霖,劃破城內寂靜。季斐然原本展轉難眠,好容易有了睡思,曈曨中,卻做了魘夢。夢中遊信臉色卡白,在水中奮蕩,朝他伸出手,他剛想去拉,人卻被洪水衝走。
轟雷落下,蜂蠆作於懷袖,季斐然飛速坐起,大驚失色。風號雨泣,颯颯敲窗。季斐然衣服也未披上一件,便破門而出,直衝入遊信的房間。
房內罄然無人,桌上一書卷,雨透窗落,宕滌字墨,四處流溢。季斐然看著空床,被單整齊,床帳高挽,眼前一片昏花,往後連退幾步。狂風襲來,房門砰然關閉。
季斐然頓時罔知所措,看著黑壓壓的後花園,拾起路邊的竹傘,衝出大堂。朱燈熄滅,視線薄暗。漆夜無月,崩雲快雨。季斐然將傘撐開,暴風吹得傘簷亂擺。將之擰回頭頂,衝出宅門。哪知剛走出去一步,等時渾身濕透。
街上空寂,歪歪斜斜頂著傘走一段,速度如何也快不起來,雨水斜打在身上,冰涼刺痛。握著傘骨的手亦失去溫度,幹脆直接將傘丟在路旁,傘簷順路,接連翻了幾個筋鬥。雨衝得人舍不開眼,季斐然握緊凍僵的雙手,四處尋找那個人的身影。
暴洪複發,堤壩橫製頹波,洪潦隻能徘徊在城外。南郊山峰斷續坍塌,泥石流滾滾落下。季斐然看著那遠處的山,目光呆澀,闃然無聲。
雨越下越大,頭皮被雨打得發麻,關節的疼痛移到心窩。力氣似乎在一點一點散去,最後季斐然雙腿一軟,跪在地上。臉埋入雙臂,滂沱大雨落地,擦著他的鼻尖流過。
有人自雨中奔跑而來。季斐然猛地抬頭,卻無力起身。那人將他攙扶起來,還未說話,他已帶著哭腔道:“子望!!”抱住那人的頭,倏然吻住。
不過多時,天微明,雨且停。街上寂若死灰,水漬未幹。
封堯背著昏迷的季斐然,一步步往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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