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壇東八百步有巨木林立,大概是取《河圖》中天地合五方,陰陽合五行之理,因天三生木,地八成之。巨木東大約六百步有一池,五行之道講木克土、水克火,一般建宅最忌土動火起,而且水能生木,那這林與池之間就成一行運火道,是建宅大吉的局相。又鄰皇家祭天之壇,能得天佑護。
此地確有一大宅,也隻有一大宅,很大之宅,卻非王府也非官邸,隻是一個比平常人家大許多的四合院,這從開在宅子東南角的“青龍門”可以看出。
此宅門前倒也是一處熱鬧地方,每天都會有些小商小販,算卦要飯的在此處聚集,為什麽呢?因為這是出入天壇東門的必經之地。民國後,天壇已許人進入一睹皇家的氣派和風範,那這裏熱鬧也是意料之中了。
而這所大宅卻從來沒熱鬧過,甚至連門都沒開過,誰都不知道裏麵住的什麽人?住沒住人。可能是主人原本就怕熱鬧,所以才居住此處,因為這裏原來的確是一個十分靜謐的地方,但現在朝代都改換了,北平城裏外能保一靜的地方真是不多了。
這裏魯一棄來過,他注意過這座四合院,那是他剛看完殘本《四象法典》的時候。這所宅子從外看,很合四象圓通之說,而且,大門口“撇山影壁”,也有做叫“反八字影壁”的,讓他很感興趣。因為它的壁簷結構很是少見,更重要的是壁上的青磚雕畫讓他總覺得有地方不對勁。
可他怎麽也沒想到這裏是他的家,坐在大宅門對麵一個小茶攤兒上的魯一棄,呆呆地注視著那紅漆銅釘鬆木大門,心中沒有一絲家的感覺,反而覺得那是一個龍潭虎穴擺在自己麵前。
魯承祖可能看出侄子的疑惑,說了一句:“這裏還不是他的家,他的家在裏麵。”
在裏麵?大伯的話讓他更加的摸不著頭腦。但他沒問,他知道,該明白時自然會明白,有時候知道了太清楚反而對動作和思維的靈敏都有影響。
以前在大伯麵前他總有說不完的話,而今天,一下午他沒說一句話,他心裏認為,現在應該輪到大伯說了。
但大伯也沒說幾句,上午他和那倆怪人商量了些事情就各自出門準備東西去了。急匆匆地吃過午飯後,他就又忙著檢查三叔給他準備的東西,接著就來到這裏,一坐就快兩時辰了。這兩個時辰裏,他一直很認真地看那大門,偶爾才會用憐惜的目光掃一下一棄。大伯不說,一棄更不會說,於是他就同樣認真地喝著水,同樣認真地吃著小點心,隻是一雙眼睛始終盯著那大門,偶爾才會用欽佩的目光掃一下抱著牛皮水壺,口若懸河給人算命的瞎子,和牆角處縮坐在寬大黑布裏低聲慘叫著“大爺大叔行行好!”的獨眼。
他們在等天黑,好多事情要天黑才好做。其實他們的事白天做更可靠一些,但是依舊在等天黑。因為他們不想別人看到他們回家這件事,那會讓許多人感到害怕。
回家會讓人感到害怕?對,這肯定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從臨出門三叔滿含眼淚拉著大伯的手,一棄就看出來了;從臨出門三叔給他一隻粗布包,裏麵裝著一支德國造左輪槍和兩枚鴨蛋型手雷,他就更知道此行凶多吉少。但他更清楚無論發生多麽可怕的事他都沒有回頭路,因為那是他的家,他必須回家。
都收攤兒了,冬天白晝短,再加上一溜溜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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