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3/6)

痛苦而染透額鬢的濕汗。


虛汗涔涔聚流成河,將她整個人浸溺水中。


雲姒想要睜開眼,可胸口如有千斤巨鼎壓著,窒息感那麽強烈。


腦子壓抑昏沉,她恍惚記起了什麽。


在那個冬夜,在那人懷裏……


她已經死了吧……


良久,渙散的意識忽然被狠狠吸住,水裏的身子逐漸下沉,雲姒驀地睜開眼。


思緒一凝,她沒時間多想,下意識屏息,不斷掙紮著往水麵上浮去。


當下正是深秋時節,禦花園紅楓如畫,天涼了,卻也不乏各色似錦的繁花。


隻是此時天色異常暗沉。


蘭亭無風亦無人,池水寒涼,突然泛起了層層波紋。


“噗”得一聲,雲姒瞬間撲騰出水麵,那是美人出水的豔景,隻是當時,美人看上去有些狼狽。


她吃力地倚到岸邊,鼻腔溺了水,嗆得她劇烈咳嗽。


合目喘息了好一會兒,她才用力攀住沿邊,艱難爬上岸。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的身子,身上穿的,是月前入宮時的那件薰紫色紗衣,此刻已渾然濕透。


天邊的烏雲沉得像是要吞噬整個皇宮。


這番景象,像極了彼時她進宮同陛下請辭退婚後,途徑禦花園不慎落水所發生的場景。


雲姒發著愣,莫不是她沒死,回到一月前了……


“太後娘娘往這邊來了,咱們快過去!”


樹叢另一邊,兩個快步經過又匆忙離去的小宮女,像是在應證雲姒的猜想。


她們出現的時機,和所做所言,皆與上一世一模一樣。


在雲姒的記憶裏,她落水後,趕著回永安侯府,便疾步往宮外走,卻直直撞見了太後。


那時,太後見她衣衫濕透,命人領她去步瀾宮換衣裳,神情慈藹,雲姒也未有戒備,跟了去。


不曾想,她在皇宮多停留了一刻,太上皇竟忽然崩逝,隨之太後更是給她扣了個不詳妖女的罪名,遂將她關進了牢獄。


雲姒猛然反應過來,連忙撐地爬起。


上輩子,她因此喪命,再也沒能踏出這個宮門,經曆過一次,雲姒自然知道太後是有意要她性命,她不能在此處久留,也斷不可往宮門的方向走。


如今一切尚未成定局,情急之下,隻能原路返回,雲姒咬了咬牙,霍然轉身,跑回了金鑾殿。


此前她方對著皇帝斬釘截鐵退了婚,縱然知曉他當下臉色鐵定極差,可前狼後虎,她別無選擇,隻能賭一把。


太後想要自己的外甥女代替她入宮為後,而皇帝為了權勢自然不會苟同,雲姒賭他會留她一命,畢竟上一世若不是他,都無需太後出手,她早就病死獄中了。


*


金鑾殿。


皇帝身邊的常侍李桂靜守在殿外。


突然他一愣,目光望住不遠處那個離開沒多久,又慌慌然奔回來的女子。


雲姒喘息未定:“李公公,陛下何在?”


李桂看了眼她沁濕的衣衫,微怔一瞬,撣了撣拂塵,頷首回答:“陛下尚還在殿內,雲四姑娘,你這……”


雲姒轉瞬提步入殿。


李桂一驚,忙追上去:“四姑娘且慢,請容小的先——”


雲姒走得極快,李桂根本來不及阻攔,她人便已進到了殿內。


而斜倚禦座的那人,正雙目淺闔,聽聞動靜,緩緩掀開眼皮。


那是齊國睥睨天下的君王,這萬裏江山的主人。


他與生俱來的王者之氣所帶來的威迫感如此沉重。


未經傳召便讓人進來了,是失職,李桂慌忙躬身垂首:“陛下恕罪!”


齊璟眸心沉斂,視線投射在殿下那焦急又狼狽的女子身上,俊眉不禁擰起。


片刻後,他漠然抬手淡揮,李桂未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大殿堂皇輝碧,兩側金漆玉雕的龍柱奢華而威嚴。


年輕的帝王冷雋靠於鑲龍禦椅,一時間,殿內如同漫漫長夜般寂靜深沉。


那人一言未發,卻壓得人不敢胡言一句。


雲姒突然在心裏感慨,上輩子她是如何大膽,才有勇氣當著這樣一個人的麵,說出那些抗旨不遵的話的。


她深深吸了口氣,屈膝跪下:“陛下,臣女有罪。”


許是嗆了水,清越的聲線染了幾分鼻音,亦含有濃重懼意。


高階之上,齊璟斂目低眉,看著去而複返的女子,他搭膝直起腰背,探向她的視線多了打量的意味:“哦?雲四姑娘先前可未討饒一句。”


他的語氣雖未有波瀾,但話裏話外,皆是冷意。


雲姒忙不迭頷首:“昔日太上皇仁德,許以侯府皇姻之約,是雲姒之幸,然陛下九五至尊,雲姒莫敢高攀,故而拒婚在前……”


她微頓一瞬:“此乃臣女之罪,懇請陛下開恩,唯願此生俯首稱臣,一心效忠陛下,”手背貼額,折腰叩首:“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跪罪殿下的女子,傾城絕色,染濕的紗衣嚴絲合縫地貼著玲瓏身段,鬢發碎亂沾在輪廓柔和的臉上。


實是落魄惹人憐,卻也愈顯近妖之美。


齊璟瞳眸幽暗,緩緩褪下狐裘,舉步下階,踏著玉磚慢慢穩步走來。


直至那雙玄色龍紋長靴落入餘光,雲姒仍伏跪著,抿唇未作聲。


“抬頭。”


入耳的嗓音太過清冷,雲姒心間一顫,慢慢直起身子,謹小慎微。


齊璟眸光清明,在她滴水的亂發上停留一瞬,語氣別有深意:“你在怕什麽?”


雲姒眉睫輕顫,隱有懼意的目光落在他的黑金蟒袍上,不敢真的抬眸去看他,那人此刻眸心的透徹,定能一眼將她看穿。


她此刻的言行舉止確實顯得反常了。


可在這皇宮內,她的命對太後而言,如螻蟻般渺小,若是連眼前的人都不保她,她重新活過,也不過是多死一次罷了。


雲姒默默捏緊了手心,怯聲:“臣女……”


深秋的涼意透濕刺骨,她不禁打了個寒戰,瞳眸潤了水色,蘊出一番楚楚之態。


視線不露痕跡地從她臉上移開,齊璟語氣淡然:“起來。”


雲姒緩了一瞬,輕道:“……謝陛下。”


軟緞錦鞋浸了水,平薄的鞋底蹭在玉磚光麵上,極易打滑。


此刻玉磚因她發絲滴落的水濕了不少,雲姒起身時踩在了濕處,腳底一滑,人就驀地往前栽了去。


齊璟眼疾手快,拽住她的手腕,下意識扶了她一把,手心的觸感滑嫩柔軟,肌膚卻異常冰冷。


借著他臂膀的力道,雲姒驚呼之下站穩,總算沒摔個底朝天。


片刻後冷靜了下來,而他的掌心還覆在她的腕上,對比之下,溫度尤為灼熱。


他的觸碰,散發暖意,她寒涼的身軀忍不住輕微一顫,見他還未有放手的意思,雲姒低下頭,輕輕抽回手。


她溫聲拘謹:“臣女逾越了。”


手心一空,齊璟麵不改色,沉聲傳喚:“李桂。”


李桂隨即入了殿,靜候他的吩咐。


“帶雲四姑娘去步瀾宮換身衣裳。”


齊璟徐緩言罷,轉過身便要步向禦座。


步瀾宮……


雲姒渾身一震,難道她終究是逃不過……


李桂應了旨,正要拂手去請她,雲姒卻搶在他之前,驀地揚聲喚住了那人:“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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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聲,齊璟停住腳步,她聲調裏的驚慌,不難透析。


短暫沉默後,齊璟不急不緩半側回身,深邃的眸光鎖視於她。


四目瞬息相對。


雲姒壓下心底慌亂,輕輕咬唇:“臣女鬥膽,請陛下移步步瀾宮。”


侍立一側的李桂為之驚愕,陛下後宮虛空,除卻太後所居永壽宮,其餘宮苑皆閑置一處,得陛下應允前往步瀾宮梳洗,已是莫大榮焉,可這雲四姑娘竟還出言相邀。


於後宮寢殿,邀君王共赴,這其中意味無庸贅述。


即便她同陛下早有婚約,也難免引誘之嫌。


李桂侍奉齊璟身側多時,深知其最不喜人奉迎獻媚,當下欲出言相勸:“雲四姑娘,陛下從不……”


“理由。”


緘默半晌後,齊璟突然出聲,嗓音深沉但無甚情緒。


他開口了,李桂立即戛聲。


外麵雲光淡若不見,殿內的百盞金燈交相照映,玉階之上人影交疊。


雲姒低眉垂首,閃爍其詞:“臣女有事相告,此處多有不便……”


流光清冷,襯出男人睫下的幽深重影,眸心似無底深淵,叫人捉摸不透。


“哀家倒不知雲四姑娘何時入宮了。”


圓潤昂亮的聲音突然自殿外響起,頗具威勢。


李桂忙俯身叩拜:“給太後娘娘請安。”


雲姒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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