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生笑道：“確實挺矛盾的……”
他頓了口氣，繼續看向車窗外，折扇一擺：“今年我四十有六了，即將進入知命之年，在別人眼裏，我是一個風水先生，一個精明的古董商，我的人脈，圈子，遍及黑白兩道……我經常出入於上流圈子，見識到不少有錢有地位的大人物的發惱，有時候身居高位，反而會睡不著覺的……”
我靜靜地聽著，並沒有打斷張曉生的話。
我知道他是在感慨。
可我暫時還沒聽明白張曉生到底想表達什麽。
張曉生道：“其實我也一樣，有時候我也會煩惱得睡不著覺的……我現在什麽也不缺，我不缺錢，我不缺女人，我不缺權利，甚至我在白道上，還有自己的另一層身份……可隨著我身份和地位的提升，滿天星就越來越成為我人生中的一個汙點……”
“表麵上看，滿天星在黑道上遮住半邊天，你是滿天星的人，走到哪裏別人都會畏懼你三分的……可這個江湖，並不是黑道說了算的，這個社會，更不是黑道說了算……滿天星從一開始出現的本質，是一個犯罪的組織，直到蠍子死後，一個犯罪組織，才慢慢轉變成一個灰色組織……”
“這些年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如果哪天滿天星不在了該有多好？世界上再也沒有滿天星，不會有任何人提及當年我們犯下的那些罪行……別人也許做得到，可我不行，為什麽？我是先生，是滿天星的軍師！”
張曉生的神情逐漸陰沉下去，扭頭看向我：“有時候滿天星也像是一座城，城裏的有些人想出來，城外有人想進去……可誰又能知道，城裏的有些人是根本出不來……而我恰好就是這種人！”
他說到這裏，我算是徹底明白了。
張曉生這些年混出自己的名堂了，而且漸漸融入了白道，所以他想徹底脫離滿天星！
“先生……想徹底脫離滿天星？”我簡單直接地問道。
張曉生微笑道：“陳少你是懂我的，有這個想法的人可不止我一個……可我剛剛說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想要徹底脫離，哪有這麽容易？其實在蠍子死後，滿天星早就該土崩瓦解了，隻不過很多人都不是很情願，因為滿天星裏關乎著太多人的利益……能像白耀明一樣幾乎讓自己脫離，已經算是一個奇跡了！很多人，根本就舍不得這些利益！”
比如……
洛船長。
洛船長這人賊心不死。
我覺得就一艘賭船就已經能讓洛船長十輩子都吃喝不愁了。
可這人貪得無厭，不僅在經營著賭船生意，暗地裏還在幹著當年滿天星的老本行！
像洛船長這樣的人，不止他一個，不然滿天星裏也不會分為好幾個派係了！
那現在看來，這個張曉生……跟洛船長不是一路人。
那馬富貴呢？
張曉生跟馬富貴是一夥兒的麽？
“所以……先生，您想表達的，到底是……”
“這些年，我思來想去，想要徹底擺脫滿天星，洗清我人生中的汙點，隻有一條路可以走，別無選擇！”
“什麽路？”
“想要脫離，就要毀滅，讓滿天星……徹底在這個江湖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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