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6/6)

珍貴,不能碰,碎了就再也沒有了。


賀南方六歲那年,獨自在書房玩時,將唐三彩打碎。賀家上下如臨大敵,他若不是賀家小少爺,估計已經被掄著打。


晚上老爺子回來,看見地上碎一地的瓷器,鐵著臉問:“誰幹的。”


賀南方站出來,一點都不怕:“我打碎的。”


賀老爺子氣的拿起板子就要打他,賀南方躲都不躲。


他仰頭問:“他們都說唐三彩價值連城,那在賀家到底是它重要還是我更重要。”


老爺子愣了片刻,他沒想到賀南方膽子有這麽大,但還是一板子打下去。


“爺爺告訴你,唐三彩沒有你重要,但是你把它打碎了,就應該挨罰。”


那時他才六歲,就已然知道每個人的底線是可以試探的,唐三彩很重要,結果他把唐三彩砸了卻隻挨了兩下打。


在他心裏,底線隻是平凡普通人對自己珍貴又不能保護的東西,設置的一個警戒線而已。


很多時候,即使越過了警戒線,最後發現也沒有什麽關係。


李苒的底線在賀南方看來,就像腳底下的一層露水那樣的淺。所以他不明白,也不能理解,為什麽李苒會如此看重於家。


“我為什麽不能來?”賀南方的臉色早已在李苒說第一句話時就變了。


李苒:“因為這裏不歡迎你。明白嗎?”


她眼中毫不掩飾,袒?露出厭惡:“賀南方,這個世界上不是任何地方你想去就能去的。”


賀南方被這樣直白拒絕,反而生出一股逆意,他冷聲問:“我偏要來,如何?”


李苒低頭,看向地麵上的影子,輕著聲音卻又無比堅定:“行啊,除非我死了。”


時間仿佛被塞進了冰櫃,凍成一團,僵硬在兩人中間。


她再抬頭時,眼前的賀南方是一副她從未見過的樣子。


他今晚的臉色極白,月光下,墨黑的發和濃密的眉毛,將他的眼睛裏的東西映襯的格外深刻。


她從沒有見過,一個人的眼睛裏能盛著這麽多的傷心。


仿佛再多一滴,就要溢出來。


他眼睛裏的悲傷,仿佛深不見底。


李苒動了動嘴唇,心裏有些後悔,卻又什麽話都沒說。


賀南方盯著李苒許久,才聲音沙啞道。


像是妥協,又像是自我解救:“李苒,我不進去。”


說完,他轉身毫不猶豫地回到車裏,就像回到他的鎧甲裏。


“孔樊東,將車上的東西拿下來。”


賀南方這次從法國回來,帶來不少禮物。


法國波爾多梅多克區的葡萄酒,禧瑪諾的漁具,昂貴的香水,這些都是他精心挑選的,如今卻像垃圾一樣,被他扔在路邊。


孔樊東將東西放在李苒的身邊後,欲言又止地看著她。


賀南方在車內厲聲:“走。”


孔樊東忍不住,小聲道:“先生生病了,在法國病了一個星期。”


李苒回想他剛才蒼白的臉色,以及生氣時粗重的呼吸聲,眼神複雜地看向車內


黑色的邁巴赫絕塵而去,李苒看著滿地的禮物,默不作聲。


這些禮物被孤零零的放在地上,可一開始買禮物的那個人——他該是懷著怎樣的雀躍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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