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航一會兒就到了門口。
“袁記鮮花批發”的店招,在整條街統一的褐底金字仿木門頭間,看起來並不起眼。
門麵也不大,兩開間民房改的,但進深卻起碼是別處的幾倍,所以大白天店堂裏也開著燈,就這樣後半間屋子還是暗得很,四月天裏依舊濕冷逼人,空氣裏淤積著某種複雜的氣味——植物汁液的清氣,枝葉腐爛的黴臭,還有水和灰泥混合的嗆人味道…
那是因為店裏胡亂地排滿了大號塑料紅水桶,每一桶裏都滿滿當當,擠著或水靈整齊、或雜亂發蔫的,新鮮度不一的某種花材。
以至整個空間被東一大團西一大團,斑斕濃烈的圓形色塊給塞滿了,幾乎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這批發點堪稱簡陋,誰能想到竟是整個廣陵區的花卉集散地,任它再高端的花店、婚慶公司等等,都得從這裏拿貨。
陶李踏進袁記,就好像一腳踏進了勃魯蓋爾的畫裏…
不是那個天才的“種田佬”彼得·勃魯蓋爾,也不是善於畫精怪的“地獄”小彼得·勃魯蓋爾,而是被稱為“天鵝絨畫師”的揚·勃魯蓋爾。
這個16世紀的佛蘭德斯畫家,他筆下的花卉靜物,有著琺琅般平滑光豔的質感。那些從幽暗底色中浮現出來的花朵,如同黑暗之海深處冉冉升起的,一簇簇五光十色的水母。
脆弱而無常,綺麗卻淒迷。
這種感覺出現在畫上,是獨一無二的藝術特質,可出現在真實的、鮮活的花上,就不太對勁了。
所以這個店給陶李的第一印象就很不妙。
此刻店內散客不多,夥計們正忙著拆快遞撿貨,並把損壞枯朽的花材廢料拖去後門角落。
而一個生著一張平坦圓臉的中年人,正坐在權當作櫃台的簡易桌後麵,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忙活。
這個人五官有點模糊。可能是因為麵色很白,白到了發青程度的緣故,所以整張臉顯得特別木,特別重,一時間,陶李也看不出他此刻的表情。
於是她幹脆疾步走上前去:“袁老板,請問你們這裏還有鈴蘭嗎?”
那人迅速朝她轉過臉,並沒有否認“袁老板”這個稱呼,而是從厚眼皮下麵,倏地飄去薄而快的一瞥。
見是個打扮不俗的年輕女孩,他的腮邊浮出一個遲緩的笑容,但熱絡的話語卻比笑容更迅速:“美女是問宋慧喬同款捧花嗎…”
然而話還沒說完,就被吞回去了。
因為他已經瞥見了跟在後麵,急匆匆走進來的成蹊。
一瞬間,他收起還沒有完全發散開來的笑容:“沒有。”
“昨天我們的500盆鈴蘭花是不是發到你這裏來了?”成蹊還沒站定就急著發問。
袁老板往椅背上一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話,你們發貨給誰了,自己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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