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靈雁歲歲來(4/4)

意跟著一群男人去捍衛道義的六歲小姑娘,值得用最純粹的靈韻栽培。”


“……什麽?”卿如是長睫輕顫,以為自己聽錯,“你說他不告訴秦卿,是因為……?”


蕭殷溫潤一笑,在黯淡下來的天色與華燈的冷映下,竟像是崇文在對她說。


他說:“我會想,她生來就不該沾染黑色,她隻該理解我記在紙張上的那些東西,而非理解我這個人。


我會教她黑白是非,但我不會讓她成為黑色。


我隻要她這個人來保住我的書,因為眾多崇文弟子中,隻有她一人能明白我在書中留住的純粹了。


我仍是會讓她送死,但我不會告訴她我的計劃裏必須要有很多人死。那樣她就看到了黑色。


我要她死並非不看重她,相反,我很看重她,才會選她赴死。


我亦會赴死,於我而言,死不算什麽。可她這人那時候膽小,貪生怕死我也是知道的。沒辦法,她本就是被我騙進崇文黨的。隻能一騙到底。


而我自己,我崇文,的確利用了她,我肮髒至極,辜負她敬稱一聲師友,這沒有任何理由和借口,我不會辯駁,沒有資格,但也坦然接受我的肮髒。再來多少次我都不會改變。所以,不必再多說。


對了。我也希望她成為我曾在書中提過的那個過盡千帆仍舊初心不改的人。想來是她的話,會很容易做到。因為我教她的從來都是最純粹的,饒是她經曆再多,饒是她最後從淤泥中爬出來,也夠不到黑色,永遠純粹。”蕭殷一頓,輕歎氣問,“你……懂了嗎?”


卿如是沒有回應,低垂著眼睫,一行清淚順著下頜滑落,她想起幼時的事來。那年下暴雨,她偶經雅廬,被裏麵的人傳經授業時的氣魄所折服,不明白什麽叫平等,但她想知道。為躲雨,她賴在那裏沒走,雨過天晴後,她第一次見到了彩虹。很多人都頂著彩虹離去,走時都尊敬地喚他一聲“崇文先生”。


“你年紀輕輕,輩分這麽大嗎?”這是她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什麽是平等?”這是第二句。


崇文先生就笑著告訴她,“你看那長虹,我們尋常看到過的每個顏色它都有,那就叫平等。但每個顏色並沒有一樣多,那就叫不平等。”


後來她再看到彩虹時也會想起這簡單的區分,但就萌生出別的問題來了。


“——崇文先生,今日雨後現長虹,我看了許久,有一惑至今未解。世間之色如長虹般絢爛多姿便已足矣,為何還要有黑白?”


“——唯有黑白純粹至極,你再也找不出兩種色彩如黑白一般涇渭分明,卻又包羅萬象。這大概也是上天贈予世間最美好的祝願,他願這世間的人事物生來純粹,非黑即白。”


他願我生來純粹,純粹至終。


蕭殷走時已然入夜。黑幕之中,卿如是獨自提著一盞明晃晃的燈籠緩步回到房間裏。那光隨著她的腳步剪破黑夜,直至她走上回廊,黑夜全被拋在身後。回廊上燈火明黃。


書桌上鋪開的紙被風卷起一角,她未去關窗,隻是用手輕壓住,借著半幹的墨沾筆。


訥然停腕了整整一刻鍾,她才落筆。瀟灑潦草的字跡,橘色的暖光裏透著淺淡的墨香。墨跡邊還有兩滴被涼風拂去的淚漬。


“崇文先生,君身康安否?


窗外靈雁歲歲來,又至秋深。


經年未見,弟子秦卿無恙,先生臨終囑托無敢忘懷,特循誓歸。”


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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