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秦卿方才坐的位置拱手邀飲,恭謹地笑道,“秦姑娘,在下月一鳴,願與姑娘成為知己,懇請姑娘給點麵子,不吝賜教。”
空蕩蕩地位置,無人回應他,唯有一縷光映照出萬千塵埃,別無其他。
他歎了口氣,放下茶杯,起身時用折扇敲翻,茶水順著桌子淌下來,他頭也不回地離去,輕聲道,“真的慘。”
後來沒過一個月,常軻為求學離開了扈沽,遣人告訴秦卿,彼時秦卿正在刑部翻看卷宗,麵前坐著來視察的月一鳴。
“他這麽快就要走了?不是說年後嗎?”聽到常軻的消息,她的眼睛都亮了,又在得知他要走的消息後黯然下去。
月一鳴看在眼裏,隻覺酸意滋了牙,落書時沒個輕重,幾乎是反扣著砸在桌上的,那響動不禁惹來同屋的小吏們回頭觀望。
秦卿被他落書的聲音吸引,看向他,“你做什麽?”
月一鳴挑眉,“失手。”頓了頓,他問,“你要去送他嗎?什麽時候?”
“明天早上。”秦卿不太高興地開始收拾起桌案上的書,惦記著,“我得給他帶點什麽。”
月一鳴睨著她正靈活整理著書籍的纖細指頭,忽然俯身,伏案過去,伸出兩根手指夾住了她的一根,止住她的動作後,笑道,“上回見麵不太愉快,明日我也打算去送一送他,算是賣你一個麵子,你看怎麽樣?”
秦卿沒有異議。
次日清晨,月一鳴乘著馬車來接她一同去送船。遠遠瞧見常軻站在河邊,冷風喧囂,他的手裏還捧著兩本書,書上有個方形小匣子,凍得打顫,也沒有避風的意思。
月一鳴先下馬車,偏頭朝他別有深意地淡笑了下。
常軻:……
他手中的書和匣子裏的玉簪都是要送給秦卿的,現下又不太敢送了。
好在秦卿先開了口,“這是我昨日為你挑選的筆,你要走的消息實在太突然,我隻好隨意選件東西贈你,算是留個念想。你手裏的,是要留給我的嗎?”
常軻點頭,下意識看了眼旁邊站著的月一鳴。後者淺笑著,不說話,場麵它就一度十分尷尬。
常軻掂量了番,將匣子收到懷裏,暗戳戳地把書遞給她,“這兩本書我做了旁批,你上回問我的問題,都在這裏麵做了詳細解釋。”
秦卿狐疑地看了眼他揣回懷裏的匣子,沒顧上問,接過書後兩人又是好一番交流。
臨走前,常軻朝月一鳴施禮道別,“相爺……望您如願以償。”
月一鳴微怔,隨即頷首,“一路順風。”
船隻遠去,秦卿在原地目送了許久,依依不舍的模樣讓月一鳴無可奈何。
除了無可奈何又能怎麽辦,常軻並非傾慕她,她的不舍也並非眷戀。
那時候他連“不準”的資格都沒有。後來有了資格,又舍不得管束她。
秦卿能為在意的人事物肝腦塗地,萬死不辭,可惜她在意的那麽些人事物裏麵沒有他。真教人無可奈何。
夢醒了,他盯著錦帳愣了許久,轉頭看向窗外,要天亮了。
這是他自上輩子失去秦卿之後,頭一回沒有做噩夢的夜晚。沒有夢見她雙手被廢看向自己時怨恨的眼神,也沒有夢見她將要死去時煞白的唇色和無聲的呢喃。
月隴西拽了下腕上的紅繩,繃緊了,就好像真的能感受到她的脈搏一般。他笑了笑,坐起來披了件外衫,輕推開門走到她的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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