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的怨氣,成天像一個未老先衰的受氣小媳婦一樣活著,在蓮花池邊,顧影自憐地覺得自己是世間最不幸的那個人。
有時候,她整個人坐到蓮花池的邊緣,坐成一種稍微一挪動就會落水的姿勢,想著,會不會有哪位“家人”或者到訪的客人或者好心的丫鬟嬤嬤,看見了坐得這樣危險的自己,就上來規勸兩句。然後,當對方看到她滿臉的淚痕時,就出聲詢問她的狀況,探問她的心事,這樣一來,她就能找個人吐一吐苦水了。
什麽人都好,哪怕是個陌生人。可是,她日複一日地那樣坐著,從來都沒有人上來管過她危不危險,問過她日子過得開不開心。她有時候真的產生過一不小心落水,一不小心從此不能上岸的想法,她之所以遲遲不跳,是因為她對生活的希望大於絕望,她知道來日方長,也從水中美麗的倒影中看到了希望。有著如斯倒影的她,即使不像二姐那樣盛裝打扮,每日都隆重得像在過節,她隻要穿一件與丫鬟服同等質地的粉衣白裙,就比二姐好看十倍了。
她常常都拿著這句話安慰自己,每當穿著舊衣,望見二姐日日翻新的華彩衣飾,遠遠地朝自己走來的時候。
在孟瑄溫和而善意的眼神裏,何當歸逐漸放下心防,在旁觀者的角度剖析著自己,她歎息道,人的欲望是越脹越大,永遠不會到頭的。本來脫去麻衣,穿上棉裙就歡呼“過年了”的她,突然有一天穿上了綢緞,突然又看到別人的衣飾更美,就嫌棄起自己的舊綢緞衣裙來。
於是,無意中撞上的一次“高嫁”,嫁給某人做妾後,為了穿上更華美更輕暖的衣物,她開始費盡心思地去討夫君的歡心,精研棋藝的黑白變幻,也是為了更好地跟其他妻妾鬥心機。
孟瑄聞言,立刻就出聲問:“丫頭,你上一世的夫君是誰?我認識他嗎?”
何當歸絞動著衣角,心裏道,聽他如此問法,一定沒有看到寧王玷汙何嬪的那一幕,自己要不要保留這個秘密,在他心中留下一個稍微完美些的印象呢。朱權這個名字帶來的陰影,真的一直要籠罩到她生命的盡頭麽,她真的要把自己嫁給寧王後的種種恥辱講給孟瑄聽麽。
見她突然止了聲,垂頭陷入沉默,孟瑄忍不住猜測著問道:“既然你說是‘高嫁’,嫁的一定不是普通門第,你前世嫁的那個人……是段曉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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