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夫人日常點這種香,可以用奢華來形容了,何當歸在羅家可從沒見誰點過這個。
一張瑪瑙石包蠟的圓桌周圍,坐了四名婦人。朝向門口的主位上,一名長髻婦人,身著一件鬆花色八幅錦緞襖裙,一件桃紅杭綢繡花短上衣,芒果大的發髻上插著嵌紅寶石的八寶簪子。婦人眉目如畫,麵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看眼神有四十歲,實際給人感覺更年輕,桃紅鬆綠這樣的顏色配在她身上,不光沒有扮嫩的嫌疑,還給人以清新秀麗之感。
何當歸瞧出婦人的眉宇與孟瑄有幾分神似,再見她不怒自威的莊重姿容,知道她一定就是蘇夫人了,於是上前行大禮:“清寧拜見婆婆,遲延迎迓,望乞婆婆原宥。”
蘇夫人並不立刻叫她起來,而是讓她抬起頭來給自己瞧瞧。於是何當歸抬頭,把自己當成博古架上的珍珠瓷器,大大方方,緊著婆婆來瞧。
蘇夫人打量她的同時,她微垂視線,用餘光捕捉到蘇夫人頭上頂著的碩大發髻,不禁歎為觀止。
成天頂這麽個六七斤的東西,還得插一二斤的發釵扁方來搭配,不然光一個大黑球有什麽趣兒,長此以往的頂下去,光想想就覺得脖子累得慌,難為蘇夫人怎麽頂來著。何當歸突然感謝起柏煬柏來,幸得他揮慧劍斬青絲,才使她現在隻頂一個不足兩斤的小發髻,不然,讓她自己剪發時,她是斷斷舍不得的。
在這樣的思慮裏,蘇夫人相看完了她最上心的小七的媳婦兒,笑吟吟地執手,把她從地上拽起來,道:“這裏的地都是青石板,你小女孩最怕涼,哪禁得住這麽跪法兒?咱們家的規矩鬆,不興跪長輩這一套,往後都免了這個。”
何當歸淺笑答應著,眸中卻掠過一絲訝色。這位蘇夫人……好大的力氣!要知道通常情況下,小輩跪完了長輩,長輩叫起之後,多數都是虛扶一把就算了,縱使真要扶人,也就托一托手肘,少見像蘇夫人這麽實誠的人——直接大力把她從地上拉起來了!
何當歸噙著笑,不著痕跡地對上蘇夫人的眼眸,然後略帶羞赧地半垂下臉,錯開了視線。蘇夫人生著一雙顧盼生輝的丹鳳眼,與孟瑛的桃花眼有點兒像,眼瞳晶光粲然,裏外帶笑的樣子,於是何當歸忍不住猜,這蘇夫人難道是個懂武的女子?
瑪瑙圓桌周圍隻有四張扶手圈椅,何當歸後來的,沒有座位,自覺地站到蘇夫人身後,作眉眼乖巧狀。
抹骨牌,是京城貴婦中最受歡迎的戲娛活動,有三人玩法、四人坐莊和六人對陣。蘇夫人她們四個已經發好了牌,何況加上何當歸也不夠玩“六人對陣”,蘇夫人手下兩名嬤嬤也不擅長牌技,所以注定何當歸暫時加不進來了。
一時開始鬥牌,她們用的是一副二寸許長、一寸寬的象牙牌,開始共有六十張,分為文錢、索子、萬貫三種花色,其三色都是一至九各兩張,另有幺頭三色各兩張。四人各先取十張,以後再依次取牌、打牌。三張連在一起的牌叫一副,有三副另加一對牌者為勝,贏牌的稱謂叫“和”。一家打出牌,兩家乃至三家同時告知,以得牌在先者為勝。
何當歸站在蘇夫人的身後,看這等比較幼稚的玩法兒,才兩輪看下來,就有點想打哈哈了,默默地憋了一刻,強自壓下去兩個哈哈,遂不敢再繼續看那隻到學童程度的骨牌,隻把目光投注在蘇夫人對麵的三名婦人身上。
她們正打得聚精會神,一個個肅容屏息,凝視各人麵前的骨牌,完全注意不到旁的人和事,於是,何當歸的目光可以肆無忌憚地研究著她們的容貌衣飾,暗中對她們評頭論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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