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汗意的白子往簍裏一丟,衝何當歸哼道:“不下了,你贏了。剛才你說,你想要三間園子的理事權,獨斷人事?你覺得現在我掌中饋,讓你受委屈了?”
商氏哼哼唧唧地笑道:“你這麽想可不對呀,七弟妹,母親疼愛七爺,家裏人沒有不知道的。你是七房嫡妻,還覺得委屈,我們又該怎麽樣呢!”
冷嬤嬤扶腰揉腿,也歎氣說:“七奶奶,不是老奴回護那些被打發去的丫鬟,可她們都是老奴手下悉心調教出的,每人至少有兩樣能拿出手去的絕活兒,針線、烹飪、禮儀,都沒話說,繡出的枕巾被麵兒,比專門的繡娘更鮮亮。一個這樣的丫鬟,出十兩銀子也沒處買去呀。”
“正是如此,”四奶奶劉氏終於找到台詞,賣好兒給冷嬤嬤,“我在娘家時,從未用過像孟府這麽好的丫鬟,這裏的三等丫鬟,比我陪嫁的一等丫鬟還巧。”說話間還帶出她的陪嫁丫鬟來,算是提醒下冷嬤嬤,是時候還人了。陪嫁丫鬟都是隨在小姐身邊十年的心腹,才攤上“陪嫁”這麽光榮的任務。任誰失去了這樣的心腹,都會很不習慣,在偌大的孟府有種又聾又瞎的無力感。
冷嬤嬤又進一步批評何當歸的陪嫁丫頭,說她們繡的東西當鞋墊都硌腳,煮的東西看著就牙磣,市價隻值二兩的笨丫鬟是也。
何當歸長歎一氣,向蘇夫人告饒了:“婆婆勞神了這半日,快別為七房的這點小事計較了,還是用點湯水,沐浴休息吧。瞧,說話的工夫就天黑了。反正七爺的人都走了,再說這些也沒意思了。”
“嗯?這跟小七有何關係?”提起孟瑄,蘇夫人臉上那漫不經心、坐山觀虎鬥的神色一掃而空,雙目炯炯地看向何當歸。
何當歸支肘托腮,出著神說:“妾身和七爺成親的第二日,公公就讓七爺辦事去了,出門兒之時日上三竿,妾身依依不舍之餘,多想洗手作羹湯,讓七爺再最後吃一頓家裏的飯。可妾身等了又等,尋了再尋,園子裏竟然連個送熱水的丫頭都沒有,真真叫人心急。最後,妾身攔不住七爺,眼見他親自跑進小廚房,挽袖生火,燒了一鍋熱水,做起來熟門熟路的。妾身從旁瞧得心疼,讓他往後別這樣了,就算下人全不在了,也該讓妾身劈柴、挑水、燒水才是。七爺卻說——他早做慣了。”
蘇夫人聽得麵黑,冷嬤嬤聽得臉白,想堵上七奶奶的嘴,可哪還來得及?
何當歸歎口氣,哀傷地說:“七爺體貼妾身愛美之心,每天早晨都必得熱水洗麵才肯見人,於是,他將那一鍋珍貴的熱水讓給我,而他自己……沒洗臉沒漱口,空著肚子就騎馬上路了。七爺走後,妾身思念有加,心裏空落落的,就找點兒事做,叫來下人點名認人,結果三十五人實到十一人,對於妾身的問話,十一人中隻有兩人能答話。我一時生氣,心裏還惦念沒吃飯的七爺,就連帶看那些丫頭婆子們不順眼了。”
蘇夫人沒想到這其中還有這樣的內情,被媳婦描述的兒子的“慘狀”觸動到,蘇夫人也動了氣,隻差最後一把火就要發作。
何當歸聳聳肩,低頭認輸道:“也罷,既然冷嬤嬤說我的陪嫁丫頭不好,那就煩嬤嬤多辛苦辛苦,把她們調教成‘十兩銀子的奴才’。那一批被我打發走的‘金貴丫鬟’,就再好聲好氣地請回來,繼續在三間園子裏當差罷。都是我的錯,是我目不識珠,沒瞧出她們的好本事來。”
本章已閱讀完畢(請點擊下一章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