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夢境紛雜,兜兜轉轉如走馬觀花。
看見五歲光景,自己在大街上跟野狗搏鬥,與乞丐爭食。
後來被李濂一串糖葫蘆騙回將軍府,當男娃養了三年,成日跟在李子丞屁股後頭,隻知道舞刀弄槍。
八歲的尾巴上,遇見了小王爺鄭端。
那次成功的假摔,將她的人生分成了兩段,前半段無甚功過可論,後半段卻要扼腕唏噓。
小王爺生得好看,與那些野狗、乞丐、李子丞,都不同。
年少的鍾綰覺得他就像一串剛甩好的糖葫蘆,糖稀薄薄裹了一層,舔化了,裏麵就是酸甜可口的山楂。
年少青蔥時,三人偷著拜把子,躲在天井裏,把李濂埋的女兒紅挖出來喝。
鄭端紅著臉,朝她手裏塞了枚黑亮的陶塤。
她喜歡看他,又不敢看他,隻當那是定情信物,拚著醉酒一腔孤勇去親吻他。
後來又苦練女紅,想著繡個荷包回禮,奈何手藝有限,心有餘而力不足,鴛鴦生生繡成了鴨子,被李子丞嘲笑許久。
慕少艾之中,從假小子慢慢蛻變成一個琴棋書畫樣樣不通的假姑娘。
可是時光荏苒,小王爺終究當了皇帝,而那隻鴨子荷包,到底也沒能送出手。
李濂戰死沙場,終落得馬革裹屍的下場,那一年李子丞十七歲,便之身撐起府宅,為小妹遮風擋雨。
隔年子承父業,被鄭端封為虎威將軍。
又過了幾年,朝局穩固,匈奴犯邊,虎威將軍揮兵西征,退敵三十餘裏,捷報傳來,舉國歡慶,那日鄭端喝醉了。
鄭端並不溫柔,急切的,炙烈的,疼得她打哆嗦,那麽疼,卻舍不得拒絕,硬生生將疼痛熬成歡愉,熬成一個誓言般的秘辛。
“我要你做我的皇後。”
他如是說。
皇後就皇後吧,不是母後就行,她心裏想。
天邊升起一道白亮的響箭,在夜色之中格外顯眼。
後來,後來怎麽樣了呢……鍾綰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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