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羅來不及多思考，門外又響起了調查員急衝衝的腳步聲。
“來了！柯斌來了！”這個冒冒失失的小夥子，總是改不了自己的大嗓門。
阿羅無奈地搖搖頭，瞪了他一眼。
十幾秒後，柯斌拖著腳步走進問詢室，阿羅已經在桌前正襟危坐，眼神如利劍。
和他想象的一樣，柯斌神態低迷，皮膚粗糙，頭發枯黃，人極度消瘦，一身已經磨破了好幾處的工裝布滿褶皺，寬大的就像是胡亂“掛”在身上。鞋帶還散了一邊。
時至今日，一年所前經曆的悲慘過往仍陰魂不散地圍繞在他周圍。
柯斌的視線停在阿羅的腳尖處，眼神渙散無光。他就那麽直挺挺站在原地，嘴唇微張。
“今天請你過來，是想了解一下……”
“著火的事……”沒等阿羅說完，對方的嘴唇就細微地動了動，飄出這麽幾個字。
“那天……”
“我路過了，那個倉庫。”他的腦袋依然有氣無力地耷拉著，聲音虛弱到幾乎快聽不清。
“你看到老劉了嗎？”
“看見了，他偷東西。”柯斌對這件事其實毫不在乎。
“火災導致了幾個年輕人的死亡，這事你知道吧？”
“聽說了，鉑文學院的吧。”
阿羅點點頭，盯著對方的臉：“你可能認識。”
很微妙地，柯斌的頭抬起了幾度，目光慢慢上移。
他的這個細微反應，被阿羅瞬間捕捉到了，這也一定程度上印證了他的一部分猜測——柯斌大概率與此事無關。
“在鉑文學院，大概有幾個學生，你是認得的吧？”阿羅接著說。
柯斌不知道阿羅即將說出口的，和自己猜測的會不會是一回事，因此，他沒有馬上接話，眼神裏多了一絲遲疑，還有……期盼。
阿羅從抽屜裏拿出六位死者的照片，慢慢地一張張抽出，又一張張一字排開放在桌麵上。
柯斌的瞳孔隨著一張張照片映入眼簾，逐漸放大，眼球漸漸不受控製地快速小幅度晃動。
他的手開始顫抖。
汗珠在他鼻尖上匯聚起來。
柯斌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緊緊盯著阿羅：“他們……”聲音依然沒什麽中氣，但很明顯，從進門到現在，他第一次對眼前發生的一切產生了有效反應。
阿羅緊閉雙唇。他要逼著對方繼續說點什麽。
“他們……和火災有關？”柯斌在試探。
阿羅輕輕點頭，目光一動未動。
“是……放火？”柯斌神經質地微微側臉，問完話，嘴還是微張著。情緒中，“期盼”這一項明顯占了上風。他是真心期盼自己嘴裏說出的這個“禮節性”疑問，能夠得到一個否定的答案。
他沒有得到一個直接的否定。
當然，事實也並沒有讓他失望。
阿羅清晰而緩慢地告訴他：“不是放火。”
柯斌的身體快速前傾，腦袋又更側了幾度，眯起眼睛。
“他們死於火災。”阿羅麵無表情。
柯斌全身靜止。從外表看，似無任何波瀾，他像一尊雕像一動不動。但阿羅清楚地發現了他眼中靜默的、熊熊燃燒的憤恨之火。
那火裏帶著一種呼之欲出的東西。
是狂喜。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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