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個故事:莊園遊戲 1

從有記憶開始,我就和姐姐一起生活,一直以來,家裏隻有我們兩個人相依為命。


我們住在TAZUKI市北郊的一幢小公寓裏,是頂樓,一下雨就要漏水。牆上到處分布著像水生植物根須一樣蔓延的裂縫,冬天,南下的北風會從中魚貫而入,聲音像毒蛇吐信,讓人脖子裏冷冷的。每到家裏濕冷到令人難以忍耐的時候,姐姐就會把我緊緊抱在懷裏,我們兩個就不停喝熱水取暖。


姐姐白天常常出去做工,我就在家裏做其他可以賺錢的小活計,一些諸如疊紙盒、小手工之類的東西。由於幾乎不出門,所以我也不需要什麽新衣服,買一件衣服,穿一穿,改大一點,穿一穿,再改大一點,打幾個補丁,少洗幾次,我可以穿三年。


雖然生活極度拮據,也沒吃過什麽好吃的,但我能感到姐姐對我很深的愛。挨餓受凍時,每當我想,為什麽我不幹脆直接去死的時候,總會想起她抱著我的感覺,暖融融的,像溫熱柔軟的棉花,予我慰藉,以此,我便可以再忍耐一陣子。一陣子接下一陣子,這樣過下去。


在忍耐和溫馨之間搖擺著前進,我十歲了。姐姐比我大十六歲,她今年二十六歲。


在我的印象中,她從來沒有過男朋友,至少,當我趴在窗台上等她下工回家時,她總是形單影隻地出現在胡同盡頭的拐角,從來沒有其他人曾送她回家或是怎樣。她自己也沒有提過這茬,我亦沒有主動問起過,因為實際上,我也很不希望有人分享姐姐對我的愛。她最好永遠都不要有男朋友。


可是,有一天早晨,我剛剛從一個白色的夢境中舒展醒來,才睜開眼,姐姐就坐在旁邊,她的嘴動了動,我真想回到夢境中。


她告訴我,她要結婚了。


天呐。


幸好是夏天的早晨,空氣中還漂浮著窗外樹木的芳香。如果是冬天,空氣中都是城市煙煤燃燒的焦味,那我的心情可是要立刻崩潰了。


本來是馬上就能哭出來的,可是,姐姐的表情太溫和了。我根本沒辦法暴怒。


或者說,我根本沒有反應過來。


這可真是太突然了。都沒有個男朋友,怎麽就要結婚了呢?


我要怎麽和她的丈夫相處呢?她的丈夫會把我當作自己親妹妹一樣看待嗎?


她的丈夫會不會在我不聽話時打我呀?


還沒等我撫平這些擔憂,又一個壞消息撲麵而來。把空氣中的芳香衝得一幹二淨。


“安娜,姐姐要去對方家裏生活。”姐姐的話語中透著小心翼翼。


“那麽,我會有自己的房間嗎?”現在想起來,真是可笑,我居然還在抱有這種一無是處的憧憬。


姐姐摸了摸我的頭,苦笑著往我嘴裏塞了一根橘子味棒棒糖。她接下來說的話徹底把我撕裂了。


她說:“不,安娜,我們從此要在不同的地方生活了。”


五雷轟頂。我的頭皮像是被一柄冰做的利刃劃開了。好痛。嘴裏的棒棒糖像被世界上最苦的海水浸泡過。令人作嘔。


這比我能想到的最糟的情況還要糟。


姐姐決定把我寄養到一個相熟的阿姨家。


更可怕的是,明天就要出發了。


天呐。姐姐。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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