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你要返回湘州未嚐不可,但眼下有一件事,關係世子安危,交給你才能放心。”
灰渡當然是半信半疑。
旖景卻對衛國公說道:“父親,陽泉郡王親赴湘州關係重大,雖有楚王府親衛護持,女兒卻仍覺不安,灰渡本是世子信重之人,萬不會有半點疏忽,若由他隨護郡王,更添一分穩妥。”
虞渢本意,雖是不讓灰渡犯險,眼下事態,他之安危卻全係陽泉郡王能否順利到達湘州,當旖景得知灰渡回京,這個打算便已經釀成,而灰渡又決心要去湘州,她並無能力強留,隻要陽泉郡王平安抵湘,一切計劃便有八成把握。
生死與共,是她眼下做不到的,唯有交托給灰渡。
“灰渡切記,陽泉郡王之安危關係著能否使這場兵禍消於無形,更關係到世子能否平安歸來,你肩上責任重大,萬不能有半分大意,定要保護郡王平安抵達,麵見袁起。”旖景沉聲而言。
而對於灰渡來說,最重要的便是再返湘州,在此條件下,他情願赴湯蹈火,當然不會再有半分猶豫。
隻一旁春暮,目光留連在男子有如刀斧刻成的利落麵頰上,飽含擔憂,與莫名不舍。
旖景看在眼裏,一時卻沒有閑睱過問春暮的心思,又囑咐了灰渡留在別苑等楚王令下,便繼續往瀾英山去。
果如所料,當大長公主三日後將去清平庵的風聲一張揚開來,旖景在佛庵裏齋戒的三日倒也風平浪靜。
那百餘親兵,當然駐守在清平庵外,甚是嚴陣以待。
而幽穀佛堂裏,時光仍是那般波瀾不驚,半分不受庵外陰謀醞釀的影響。
在旖景眼裏,淨平尼師卻不似都中貴女傳言那般“陰森可怖”,話自然是少的,當然也不會諂媚奉迎,她五官生得甚是清秀,倒與佛翕上手持淨平的觀音像有幾分相似,雖說年過半百,眼角依然舒展,未染歲月雕痕。
因著大長公主並非佛前信徒,旖景打小也沒受到什麽熏陶,對於早晚一個時辰的靜坐誦經,隻覺有些難挨,但是蒼山幽穀的靜謐怡人,倒是極合旖景心意,也並不覺得離了丫鬟隨侍便是受苦,反而對動手摘菜洗米,生火煮食的“粗活”興致勃勃,但短短三日下來,她便自食苦果——那養尊處優的小手開始萌生凍瘡,灼癢難忍。
三日齋戒轉眼而過,明日便是歸期。
這一晚,旖景自然輾轉難眠。
因為明日,應當便會有“變故”迭生,金相開始策動,而一應計劃也當逐步展開。
幽穀靜夜,風聲掃過山林,起伏有如濤音。
衾寒枕冷難入夢,披衣躡履出客廂。
一彎殘月,冷峭地斜在黯雲移走間,清光蘊透天地,使得萬樹朦朧,柯葉扶疏卻清晰地畫在階前石道,一路翦翦。
旖景攏著肩上白狐裘披,踏著月色信步往前,才轉過幾株梅花,便見往西的一排庵堂,窗內燈影搖曳。
夜半三更,是誰還在佛前誦經?
心裏微微的一陣疑惑,便使步伐下意識地往那而去,才到門扇下,便聽裏頭似乎有依稀的哽咽聲。
旖景心下大奇,往門扇縫隙處一望。
一席緇衣跪坐,背影清瘦。
一排燭燈,照亮翕上靈位,當旖景看清其上字跡,心下越發驚奇。
宛妃藍瑛?
大隆建國,幾代帝王妃嬪,宛氏便隻有一人。
卻聽哽咽聲中,地藏經低誦。
一連三日早課晚省,旖景對這聲音已經十分熟悉了。
正是住持淨平尼師。
但為何這清平庵裏會有宛妃的往生靈位?淨平尼師又何故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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