旖景微抬眼瞼看了一眼龍椅上的天子,再瞄了一眼爛泥般癱軟在地無力掙紮的秦子若,收回之時,又遇身旁人頗為讚許的目光,澄靜如水,映著殿外遠天上已經淺淺一畫的霞色,微有漣瀲。
若說今日的勝局離不開虞渢兩年來的步步謀劃,但能反擊得這般漂亮,當然也有旖景今日自辯脫罪的關鍵功勞,否則也不可能逼得皇後姐妹自亂陣腳,無知無覺就步入陷井,王爺當然是要付之嘉許。
如此緊肅的氣氛下,這對夫妻尚有閑睱眉目傳情。
而秦氏姐妹已經完全陷入了驚懼,不說本就有勇無謀的皇後,便是自詡智計無雙的秦子若也心如死灰——事到眉睫,便是天子執意相保,太皇太後也不會放過,更有陳家虎視眈眈!
不能善了,功敗垂成!
皇後甚至已經聽到了自己牙關顫抖的響聲,刺在血脈裏,銳痛森冷。
可是又有人挺身而出振救她們。
是她們的母親。
秦夫人踉蹌出列,跪倒堂前,叩首之時已是眼角深紅。
“娘娘容稟,聖上容稟,今日之事與皇後無關,臣妾才是罪魁禍首,一切皆是臣妾主導,是臣妾怨恨蘇妃苛待折辱七娘,怨恨衛國公府給予難堪,才心生毒計,欲陷蘇妃於死罪,采蓮、采薇二婢皆是受了臣妾授意,一切都是臣妾的罪行,皇後並不知情,請聖上、娘娘明鑒。”
“母親!”皇後驀地撲上前來,儀態盡失,說不清是跪倒還是摔倒,總之匍匐在秦夫人身邊。
“娘娘莫要為臣妾求情,臣妾也知一旦事敗必是死罪,娘娘,今後好生保重。”
旖景看著秦夫人的背影,也感覺到她的決然與淒愴,又見皇後真情顯露,是真不忍讓秦夫人代她受過,母女倆緊緊握牢的手掌,青突的指節不斷顫栗,淚眼對著淚眼。
摒棄私怨仇恨,旖景心頭不免也有不忍。
可是她卻看見秦子若在一刹時放鬆的肩脊,卻似乎重新積蓄了力氣,而不再呈癱軟之勢。
這姑娘,沒救了。
與天子當真是一對——唯利是圖,狠絕果辣。
怎麽就沒進後宮呢?倘若秦子若身在後位,的確更難對付。
“秦夫人,你好大的膽子。”天子緊咬牙關,卻忽地起身,向太皇太後一揖:“祖母,此案已經水落石出,朕以為皇後確是無辜,都是秦夫人因私欲妄為,該當死罪。”
“聖上!不行,聖上!”皇後語無倫次。
但她卻被秦夫人緊緊拽住:“娘娘,臣妾自知難逃死罪,娘娘休為臣妾求情……”
但太皇太後顯然不肯甘休,直盯了天子好一陣,才淡然說道:“即使皇後與此事無關,但哀家認為,秦氏身為中宮卻不能公正禮法,一昧護私,失盡賢良,秦懷愚身為國相,持家無方,才引這樁滔天惡行,當受處責,不能置身事外。”
“祖母,皇後到底是孫兒結發元配,為先帝當年賜婚,還請祖母寬恕。”天子一掀黃袍,竟跪地懇求。
好一副情深意重的模樣。
旖景不無諷刺地想,卻在移開目光時,瞧見對麵的陳貴妃唇角輕卷,那不是笑意,而是難以言說的諷刺與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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