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恩禾比往常更早到醫院,沒想到示教室已經有同學在了。
雖然大家昨天已經獻了血,但都希望今天還能幫忙,盡自己一份綿薄之力。
從同學們的談論中恩禾才知道,昨天的爆炸事故一共造成五人死亡,十人受傷,昨天送來的10名傷患中,其中包括一家四口人。
昨天傷情最嚴重的那個女孩,名叫秦貝貝,今年五歲。
由於爆炸地點屬於聯排商鋪,事故發生時,秦貝貝和三歲的弟弟就在小餐館旁邊的空地上,姐弟倆一塊逗貓玩。
爆炸發生後,周圍的商鋪也受到波及,老舊的水泥牆體炸裂,玻璃窗也在頃刻間碎片四濺,沉重的石塊直接將兩個弱小的孩子壓在了下麵。
姐弟倆所在的地方塌陷,身體被水泥石塊壓著,中間還有一根尖銳的鋼筋支撐,隻要挪動一處,鋼筋上方的水泥板就會向另一側傾斜。
爆炸發生後,夫妻倆躲在桌子下麵才逃過一劫,後來撥開碎石去找兩個孩子。
發現姐弟裏壓在同一處,夫妻倆短暫的猶豫之後,決定救弟弟。
丈夫抬起水泥板,妻子將兒子抱出來的那一刻,另一塊鬆動的水泥板直接砸在女孩身上,那根尖銳的鋼筋也刺穿她單薄脆弱的肩胛骨。
後來,一家四口同時被送進醫院,那對夫妻和兒子隻受了小傷,女兒卻大動脈出血,今早才從手術室出來,如今還在重症監護室,沒有脫離危險期。
從同學口中知道事情的經過,恩禾也愣在原地,覺得不可思議的同時,心口處忽然空了一塊,明明是夏天,卻覺得後脊都發涼。
“當時情況危急,在兩個孩子之間二選一,其實最危難的還是父母。”
學生們們各個麵色凝重,隻覺得前所未有的沉重,帶教老師雖然也覺得不好受,但還是想讓這些涉世未深的學生知道,困難的背後是人性的缺口。
“秦貝貝現在還沒有完全脫離危險期,ICU的費用高昂,以那對夫妻的經濟能力,估計撐不了太久。”
帶教老師頓了頓:“醫院將會組織捐款,有意願的同學可以留意一下群消息。”
聽到有捐款途徑,在座的所有人仿佛重新看到了希望。
午飯過後,恩禾跟王慕寧趁休息時間,兩人一塊去了重症監護區。
周貝貝的傷口感染十分嚴重,如今還在昏迷中,今天早上一度出現呼吸衰竭的現象,恩禾和王慕寧隻能隔著厚重的玻璃看著她。
病床上的女孩此時換了幹淨的病號服,但渾身插滿管子,臉全部被紗布包裹著,隻露出一雙眼睛,病床邊是血濾和呼吸機。
恩禾看著昏迷中的秦貝貝,心髒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一寸一寸慢慢收緊。
王慕寧歎了口氣,同情又心疼:“她還那麽小,以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要是真的扛不住怎麽辦?”
小姑娘今年才幼兒園大班,嘴甜又乖巧,人緣很好。
恩禾很難想象,小姑娘醒來以後,看到自己麵目全非的臉,又會是怎樣一種絕望。
聽照看秦貝貝的護士小姐姐說,小姑娘如果能扛過危險期,就很有可能活下來。
而帶教老師並沒有告訴大家真實情況。
秦貝貝從搶救室出來以後,她父母的態度就已經發生了轉變。
搶救費用十分高昂,而ICU的費用每天都在一萬五以上,這才是第一天,秦貝貝的父親就已經選擇放棄,任由病床上的女兒自生自滅。
而他的妻子,作為秦貝貝的母親,居然從頭到尾保持沉默。
即使存活的希望很小,但很多人還是不願意看著,一個才幼兒園的小姑娘就這樣被親人放棄。
於是才會有帶教老師所說的捐款活動。
得知這一切時,恩禾隻覺得渾身都冰冷,汗毛都豎起來。
很久以來,恩禾自卑,懦弱,膽怯,她將這些缺點偷偷隱藏起來,躲在宋越川的羽翼之下,像隻隨時都會亮出爪牙的小獵豹。
她恨蘇維民,甚至懷疑自己跟那個男人到底有沒有血緣關係。
在蘇家的那些年,她活得小心翼翼,最後卻還是被放棄。
原來世上也有和蘇維民一樣的父親,為了自身利益,可以放棄自己的女兒。
整個下午,恩禾跟王慕寧都在幫秦貝貝募捐,帶教老師還在網上發起了水滴籌。
快下班的時候,恩禾終於在辦公室看到秦貝貝的父母。
一對青年夫婦,穿著樸素,此時神色有些激動地感謝帶教老師和同學們的幫助,還幫他們網上籌款。
恩禾看到秦貝貝的母親,沒想到這麽年輕,就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
夫妻倆再三感謝在場所有人的幫助,還稱等女兒康複以後,請大家吃飯。
恩禾麵無表情地目送夫妻倆離開,心裏並沒有多大的感觸。
王慕寧還是很生氣,一想到夫妻倆做的事,她憤憤道:“我現在都開始懷疑,這夫妻倆剛才的道謝是不是真的。”
“秦貝貝還在重症監護室,他們居然跟沒事人似的,早上就帶著兒子直接回家了。”
要不是聽說醫院搞了捐款,這夫妻倆八成走了就不會回來了。
恩禾聽了沉默,替秦貝貝難過。
王慕寧:“這都2020年了,居然還有這種重男輕女的家庭。”
“秦貝貝攤上這種父母,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恩禾微垂著眼,喉嚨瑟瑟地刺痛:“每個人都沒辦法選擇自己的原生家庭。”
有的人生來被寵愛,有的人生來注定被拋棄。
雖然聽上去很不公平,但現實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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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宋越川每天都早出晚歸,兩人雖然同在一個屋簷下,但恩禾已經好幾天都沒有見到他了。
這人最近似乎很忙很忙,忙到好像已經忘了她的18歲生日。
周六這天剛到零點,恩禾便收到朋友們發來的生日祝福短信。
大魔王寧寧:“祝親愛的恩禾小仙女生日快樂![愛你][親親][舉高高]”
齊星遠:“小朋友生日快樂,終於成年了,可以談戀愛了[狗頭]”
18歲生日,意味著她已經長大了。
過往的歲月,恩禾每天都在期待這一天。
18歲像是一道坎,她從少年變成大人,18歲也像一座橋,連著一條通往宋越川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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