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內心的痛苦與自責越積越多,幾乎讓他崩潰。離開延州時在百姓們給陣亡將士上香和進獻血食的時候,他哭了,哭得比誰都厲害。”
薛紹仰頭看天,茂密的樹林把天空遮得隻剩一個狹窄的三角形。
樹林裏很陰暗,就如同薛紹現在陰霾的心情一樣。
“這些,還用你說麽?”
玄雲子搖了搖頭,悠長的歎息了一聲,“人性,即是如此的複雜。”
“有時間,我也該醫一醫我的心了。”薛紹拿手指戳著自己的胸膛,苦笑。
玄雲子微笑的點頭,“我等你。”
薛紹抬腳走了。
走出沒幾步,玄雲子突然在他身後說道:“數月前,原千騎左郎將武攸歸之母去世,此人親自登山請我玄雲觀的人前去開壇設祭,做亡人道場。但逢夜半無人之時,他就會去獨自哭靈,披麻戴孝如喪己母。”
薛紹聽在耳裏腳步未停,心說,武攸歸不是你堂兄麽,你居然還是沒有忍住告訴我了。
發生了一場同僚自殺的慘變,千騎將士們的歸途更顯沉默,還隱隱縈繞著一股悲傷的氣氛。
棺材裏的骨灰盒子又增加了一個。
千騎將士們看到它們,想起其中的每一個都曾經是一個鮮活的的人,他們都曾經和自己生活在一起,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喝酒一起訓練,一起頂風冒雪一起浴血拚殺。
現在,他們全都燒成了灰,裝進了冷冰冰的盒子裏。
第四天的時候,天上又下起了雪。行路變得更加艱難。
郭元振突然扯開喉嚨,用他並不動聽的嗓門大聲唱道——“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歸曰歸,心亦憂止。”
這是一首古老而著名的描述遠征士卒歸鄉的詩歌,《詩經•小雅•采薇》。
壯氣四塞,悲怮莫名。
千騎的將士們聽到了,自發的跟著大聲唱了起來。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
“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行道遲遲,載渴載饑。”
“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
薛紹仰起頭來眯著眼睛,看著漫天飛灑的鵝毛雪花,跟著一起低聲的吟唱這一首《采薇》。
“天上的兄弟,你們能聽到麽?你們,是否也會跟著一起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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