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去門下省,是見裴相公麽?”
“沒錯。”薛紹答道,“是裴炎召我入見。”
薛元超聽到薛紹火氣十足的直呼裴炎姓名,淡淡一笑,說道:“賢侄不必急著走,來,老夫與你談一談。”
“……也好。”
薛元超沒有帶著薛紹去他的中書省衙門招搖,而是就近走進了弘文館,在一間靜室裏二人對坐下來。
“賢侄啊,老夫知道裴公的去世,對你的打擊和刺激都很大。但是關心則亂,你不要因為傷心與激憤,而失了方寸、誤了大事。”薛元超說道。
薛紹自己已經冷靜了許多,這時籲了一口氣點點頭,說道:“叔父教訓得是。”
薛元超淡淡的笑了一笑,說道:“二聖留裴炎在長安監國輔政,很多事情都得經過他才能報到二聖那裏。包括給裴公報喪這樣的事情,也該由他管。如果是你私自跑到洛陽去報喪,確屬違製僭越。這既得罪宰相,也會讓二聖不喜。”
“我知道。”薛紹皺了皺眉,說道:“我就是怕他從中作梗,才想自己去洛陽報喪。得罪便得罪,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我不在乎!”
薛元超仍是微微一笑,“你是想請命掛帥,繼承裴公留下的兵權與遺誌,對吧?”
薛紹點了點頭,這點事情在政治嗅覺敏銳的宰相們看來幾乎就是擺在明麵之上,沒什麽好掩飾的。
“老夫,要忍不住潑你冷水了。”薛元超說道,“讓你掛帥,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為我年輕,資曆不夠?還是能力不夠?”薛紹皺眉問道。
薛元超搖了搖頭,“以上,皆可算是借口與理由。但真正的原因是——你姓薛!”
還真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薛紹知道,薛元超這回是跟他講了掏心窩子的真話。
“叔父所言,其實我早就心中有數。”薛紹說道,“曆年來,我河東薛氏立鼎大唐朝堂,從無衰敗。可是近幾年以裴炎為代表的聞喜裴氏強勢倔起,成為了我們的勁敵。裴炎不願意看到我在軍隊執掌實權擴大勢力,這是理所應當的。”
“沒錯。”薛元超點了點頭,說道,“薛裴之爭,由來已久。北伐之後,老夫落敗了一場,就連聞喜公裴行儉都被裴炎這一位同宗擠出了朝班。由此可見,裴炎的權欲實在太強,他容不得有任何人挑釁他的權威或是對他的地位構成威脅。在接連擊敗了老夫與聞喜公之後,裴炎在大唐的朝堂之上幾乎已是一言九鼎沒有敵手。但是他沒有想到你這個年輕後生會在軍隊裏掀起這麽大的風浪,還把謫貶了十年的薛仁貴都請得出了山,得蒙重用。”
“裴炎是覺得,我在軍隊裏太不聽話,我做的一些事情都出乎他的意料與掌控之外,所以早就把我列為了政敵,對麽?”薛紹冷笑道。
薛元超點了點頭,“就如同有一天,你發現你的家裏有一個不聽話的家臣,他所做的事情都不在你的預料和掌控之中了。你將如何?”
“但問題是,裴炎不是大唐朝廷的主人!”薛紹冷笑不迭。
薛元超嗬嗬一笑,“如果,他自認為‘是’呢?”
薛紹也是嗬嗬一笑,“那他,也就離死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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