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這個時代,人口就是最大的資源。在損失了同羅與仆骨數千帳部戶之後,骨咄祿不想再丟下任何一個部戶。命令下達之後,骨咄祿還派出了軍隊強力執行。於是黑沙一帶所有的遊牧人口,無論是突厥本族的部落還是其他部族的牧民,全都被強行搬家,往北驅趕。
這是突厥版的“堅壁清野”。這個戰術並非是骨咄祿首創,幾百上千年來北方的遊牧人都會用這個法子,來對付南方大軍的強勢討伐。一但他們帶著百姓和牛羊往北逃遁而去,南方的大軍來得再多再猛,也隻能得到一片沒有活物的草原而已。於是這個策略,他們屢用不爽。
在茫茫混亂的遷徙人群之中,一個老嫗驅駕的馬車顯得極為渺小,仿佛隨時都有可能被混亂的人群和亂奔的羊馬所吞沒。
草原人搬家很簡單,把帳篷、鋪蓋和糧食、炊具等物打包一卷往馬車上一堆,騎上馬兒趕著牛羊就可以走了。可是這件原本很簡單的事情,對趕車的老嫗來說實在是太艱難了,因為她隻能獨自一人忙活這些事情。她年邁的老丈夫已經安靜的躺在了一個石堆裏永久長眠,幫不了她了。
附近不停有青壯男子騎馬跑過,但沒人多看老嫗一眼更不會有人來幫忙。時下草原人的傳統與漢家不同,他們不懂什麽尊老愛幼也不習慣助人為樂,他們隻懂得如何的追隨強者,從來不會憫恤任何可憐之人,哪怕這個可憐之人曾經是一位英雄。
老嫗的牛羊不斷的被混亂的人群衝散,混入了別人的羊群之中。那是她丈夫留給她唯一的財產和耐以生存的食物。她很心痛,但無法停下來去追回那些牛羊。她一邊趕著車,一邊不停的回頭朝車廂裏張望,眼神充滿了焦急與無助。
車廂裏,靜靜的躺著一個男子,身上蓋著厚厚的羊毛被褥。僅有的一些鍋碗盆瓢都堆放在他的腳頭,隨馬車晃蕩不停的咣當作響。
男子卻躺著一動不動,仿佛是死了。
“蒙厄巴,蒙厄巴,你渴嗎?”
“蒙厄巴,蒙厄巴,你又睡著了?”
老嫗用突厥語連著喊了幾聲,車內沒有回應。她急了,連忙停下馬車艱難的爬進車廂裏,搖晃男子。
還是沒反應。
老嫗拚命搖著男子的身體,放聲大哭起來。有一些聽到了哭聲朝這邊張望,但沒幾個人過來探個究竟更談不上幫手。
大家都在逃命。
有幾騎朝這邊奔來,停在了老嫗的馬車邊。其中一個領頭之人用馬鞭抽著車棚喝道:“為何停下不走了?”
“俟斤!!”老嫗放聲大哭,“我兒子!……我的最後一個兒子,死了!”
俟斤是突厥的官名。領頭之人就是俟斤,他問身邊的人道:“怎麽回事?”
身邊之人答說,這是突厥部族的老牧民約格羅的遺孀。他們曾經有五個兒子,全都加入了大汗麾下的附離狼騎。結果諾真水一戰五個兒子死了四個,隻有一匹老馬馱了一個半死不活的小兒子蒙厄巴回來。老頭子約格羅傷心過度當場就死了,就剩下一個老婆子和這個半死不活的兒子約格羅•蒙厄巴。
“我也有兩個兒子和三個侄子,死在了諾真水……”俟斤輕歎了一聲,伸手撩開了馬車的羊皮棚子。低頭一看,躺在車上的那個青年結了一頭淩亂的突厥式小辮子,麵無血色雙唇黑灰,看來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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