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相見不如不見(4/6)

的言語猶在。


她說他會來,她說與其求陳寶林,不如去求他。


她本不該聽信赤瑕的話,或者再求一求陳寶林就能把禦醫請來,可是……可是翠葉的情形讓她耽擱不起,也下不了賭注。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翠葉死去。


「寶林娘娘,您看,這都已經跪了半個多時辰了。」


藝林軒中,綠蕙覷一眼天色,轉回頭來又道:「娘娘為何不幫她這一回?」


陳寶林秀顏淡然,亦是覷了一眼天色:「我幫得了她一回,卻幫不了她第二回,這世上能永遠幫助她的隻有她自己。」


「可……娘娘怎知陛下今兒一定會來?」赤瑕跟著狐疑。


陳寶林神色不動,凝眸看著那禦道上跪伏的纖弱人影,半晌才啟唇:「陛下一定會來的。」


高牆斜影隨著日色偏移而不住變換著方向,石青色的地磚去盡了白日裏的溽熱,便透出一絲徹骨涼意來。


冗長的曲裾蜿蜒在身下,興許是跪的時間久了,一地靜謐中秋水倒想起了從前。


從前她也曾這般跪過一次,亦是為了求他,求他饒過長孫一族,便是貶她為庶民也甘願。


他那時是怎麽說的呢?


他仿佛難以置信,待明白她說的都是真的,所求亦是真的之後,怒急攻心,竟斥她陰毒堪比呂雉、霍成君。


她為後那麽多年,從來沒有聽他說過這麽重的話,一瞬間心口幾乎疼得要碎裂開去。


一道碎裂的,還有她和他之間的年少夫妻情誼。


此後,她幽禁長門,他端坐高堂,再不曾有過糾葛。


這一回,她亦是舍棄所有來求他,隻不知他會說什麽。


伴隨著最後一道日影偏斜,膝下的地磚終於有了微微顫動,是宮車來了。


她理一理衣袖,跪得越發恭順。


扈從的羽林郎遠遠望見,不由冷聲嗬斥:「聖駕出行,肅靜回避!」


「聖駕出行,肅靜回避!」


「聖駕出行,肅靜回避!」


一聲一聲,仿佛轟隆作響的雷鳴,滾滾而至。


她不動如山,眼角隻望見一雙雙皂靴似奔騰的馬蹄,直踏到她的麵前:「何人在此?聖駕出行,肅靜回避!」


秋水聞說,緩緩抬起頭來:「婢……長孫秋水,求見陛下!」


領頭的羽林騎都尉本已抽出了節鞭,隻待把這等不識好歹、不懂規矩的掖庭奴驅向一邊,待得聽到她自報家門,長長的節鞭猛地收回,幾乎砸了自己的眼。


他站住腳,一時有些為難:「你……禦道攔駕,可是大罪。」


秋水充耳不聞,目光定定看向他身後的龍輦:「婢長孫秋水,求見陛下。」


慣常不離君王左右的中常侍蘇聞業已趕了過來,瞧見跪地的是她,不覺幾分驚詫:「娘……秋宮人,這是做什麽?」


「蘇常侍,婢要求見陛下,求陛下開恩,準禦醫救治掖庭宮奴翠葉。」


「這……這……」蘇聞同羽林騎都尉一樣為難,他回首看了看絲毫沒有停留跡象的龍輦,忙道,「秋宮人快請起,禦道攔駕太過魯莽,秋宮人有什麽話還是等以後再說吧。」


「等不得以後了。」秋水驀地伸手攥住他的衣袖,「再等下去,翠葉就要沒命了。」


「可你這般……就不怕沒命嗎?」蘇聞驚惶,低聲地勸告,「快,速速回去。」


不,她不能回去。


眼見宮車已至,秋水鬆了手甩開蘇聞的衣袖,卻趁他和羽林郎不備,順著間隙便直衝到駕前,唬得隨從的一眾羽林郎紛紛架起長刀,幾乎劃破她的麵頰。


便是這般也無法阻止住她,深邃狹長的禦道中,隻聞聽她的聲音如濺珠碎玉:「求陛下開恩,準掖庭開設患坊,準禦醫救治掖庭宮奴。」


華蓋下垂墜著的帷幕,不知是經了風動,還是經了她的晃動,一擺一擺,微微露出內裏君王身上玄墨似的下擺。


「長孫秋水,你可知你現在已不是皇後了?」


身為皇後,或可對上諫言,可區區一個掖庭宮奴,有什麽資格來見他?又有什麽資格對他的後宮指指點點?


許是多年未曾相見,印象中他的聲音並不是這般陰沉冷漠。

本章尚未完結,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