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楠道:“下官並非說彈劾的有錯,而是你們的方式過於激進,說句實話,劉瑾等人有罪,但並不該死,皇上已經答應將他們遣送南京閑住,你們還是不依不饒;皇上是重感情之人,畢竟身為太子時便隻有劉瑾等人伺候,讓他下旨誅殺,皇上當然不願意。然則眾大人鬧到乾清宮,你們又以辭職相脅迫,細細回想一番,諸位大人的行為當真合適麽?”
李東陽皺眉道:“皇上跟你說的這些?”
宋楠道:“皇上沒說,這些都是宋某自己看在眼裏的,皇上雖年輕,但聰慧過人,他難道看不出來麽?”
李東陽冷聲道:“那也要看起因如何?不錯,老夫等人確有借劉瑾之事警示皇上之意,那還不是因為皇上行為失當,想想先皇,再看看新皇,簡直天壤之別!我等做臣子的有責任讓皇上回歸正途,這是我們臣子的本分,古往今來,諍言死諫的直臣不知凡幾,我大明朝也絕不缺這樣的臣子;丟了官又如何?豈能挫了傲骨,磨了銳氣。”
宋楠撫掌讚道:“白發依然存傲骨,老夫何無少年狂!可惜無酒,不然便為了李大人這幾句話也當浮一大白。”
李東陽冷笑道:“你也莫譏諷我,你這等人是不會懂的。”
宋楠哈哈大笑道:“也許我不懂你說的這些,但我卻懂得顧大局識大體。”
李東陽道:“把話說清楚,誰不顧大局,不識大體了?”
宋楠道:“一時之氣發泄了雖然很暢快,但今日之後,外廷必將受到清洗,劉瑾會利用這個機會掌握住外廷,從此大權獨攬,這便是你們要達到的目的麽?”
李東陽怒道:“這能怪罪我等麽?”
宋楠道:“不怪你們難道怪皇上?先皇遺詔命三位大學士顧命,你們便是如此顧命的?進諍言便是直臣?便是賢臣?以在下淺見,所謂賢臣便是該審時度勢,做那風波浪尖上的舟船之舵,巧妙的規避顛覆之險,保證社稷江山的平穩,這種本事才是真本事。說句李大人不愛聽的話,諸位外廷大人便是傲氣太重,總想留名青史,不惜罔顧朝廷穩定,可惜這麽做青史留名的不多,為後人所詬病的怕是不少。”
李東陽勃然大怒,喝道:“無知小兒,你不過是一弄臣耳,何來資格教訓老夫。”
宋楠拍了桌子怒道:“弄臣?下官何時蠱惑皇上做了有違社稷江山之事?我陪皇上打打球,做些有益的遊戲也錯了麽?依著你們的意思,新皇便該像先皇一樣每日辛勞,然後累的三十多歲正值壯年便駕崩不成?你以為先皇開心麽?皇上曾跟我提及先皇之事,先皇厭煩透了那種日子,每日沉積於瑣事之中,受製於你們的各種要求,連嬪妃也不能多要,你們以為是外廷的勝利,殊不知在這種角度上而言,諸位才是佞臣。”
李東陽氣的發抖,抄起茶盅砸在地上,茶盅摔得粉碎,破裂之聲在靜夜裏刺耳響亮,驚得錦衣衛們和李府仆役趕緊前來查看,卻見李東陽和宋楠跟兩隻鬥雞一般相互對視,麵紅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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