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潰的神情仍曆曆在目。
他被送到這裏,帶著現代人的高傲與鄙薄,假借未卜先知之能在程氏攪弄風雲。
那孩子被送走時,他還沾沾自喜,高高在上地憐憫她,以為自己救了她一條性命。
曆史上,元帝程憺唯一的的汙點,便是搶了自己兒子的未婚妻,父子鬩牆。
而獻帝將那女子立為元後,為她守了一輩子的節,這在封建社會中簡直是難以置信的事,幾千年來,也隻有他如此這般。
有關於他們的野史,多如牛毛,他卻妄想改變曆史,抹去那女子存在的痕跡。
“曆史……曆史是改變不了的!我錯了,我錯了……我想回家……”
他待得越久,越意識到,這不是遊戲,也不是虛擬世界,而是切切實實的古代,那一條條都是人命,他內心怎能不受到折磨?
程湣看著他,最後隻問了一句:“上一世,她可否等到誰?”
“沒有……”
心裏一痛,快步離開。
白艾思又煎熬地活了十七年,死前掙紮著見了他最後一麵,隻為問一句:“值得嗎?”
程湣看著他形銷骨立,默然良久,輕輕吐出四個字。
“甘之如飴。”
沒有值不值得,隻有願不願意。
阿弗離去後的第三年,程湣坐在筵席上,看著麵前西蕃使臣進獻的碧紅石榴,想著,若是阿弗在,她肯定喜歡。
轉頭便拒絕了西蕃的和親。
阿弗說讓自己等她,那他就等著她。
就這樣等到了六十五歲。
“陛下,風大起來了……”內侍聲音傳來。
程湣揮了揮手,繼續向前走去,來都來了,他想去看看阿弗生前住過的地方。
嬌娃館前朝所建,封禁了幾十年,卻仍然看得出它的華貴與闊大。程湣憑著感覺來到了正殿,卻覺得阿弗不會喜歡這個地方,兜兜轉轉去了一個有秋千的院子,石桌海棠花,還擺著一口魚缸。
這才是她住的地方。
推開門,小內侍拿袖子甩了甩灰,想起皇帝最近咳得厲害,剛想勸離,皇帝卻自己走了進去。
夜明珠散著幽幽的光,亮如白晝。
屋子裏蒙了厚厚一層灰,還保留著當年主人離開時的模樣。
“你先出去。”
小內侍看著皇帝輕輕撫摸著一麵銅鏡,識相地出去了。
隻是在門口等了許久,星星都掛上了天幕,皇帝還沒出來,正焦急時,屋內傳來一陣異響。
他急忙衝進去,卻看見老邁的帝王,手掌無聲地摩挲著一本書,他明明微笑著,大顆大顆的眼淚卻順著他滿是皺紋的臉掉下來。
小內侍被嚇得跪在地上,隻是皇帝沒有理他。
兀自輕聲呢喃:“我不知道,叫你等了我這麽久……我太笨了,阿弗,我是個笨蛋……”
聲音溫柔又愧疚,還帶著遺憾與快樂。
程湣看著那個話本子,他這一生極少流淚,阿弗魂消,父母俱去,他都隻是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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