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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下方的日期寫著19xx年。
“俺們寬兒是好樣的，跟著部隊領導保家衛國，做的那可都是好事。”老婆婆說起兒子滿眼的光：“他出去的時候還小，跟幹部同誌說要參軍就走了，這一走就是好些年。後來人沒回來，就回來了一張本本。但有張本本也是好的。俺們不識字，寬兒的名字還是過去村裏先生取得，送本本回來的人說這本本上是寬兒的名字。”
“真好。俺們都不會寫字，但他們給俺兒子一筆一劃的寫了名字。你瞅瞅，可好看。”
薑帆也聽出了些端倪，湊過來看了一眼唐阮手上的本本，沉默。
“奶奶，這字我認識，我帶您去找。”
“哎呦，這可真是遇見好心人了。”老婆婆千恩萬謝的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圓溜溜的雞蛋：“自己家母雞下的蛋，出來之前我跟老頭子揣了幾個。這外麵的東西貴啊，那天俺們看了一塊錢才能買三個饃饃。”
“奶奶您兒子發了烈士證，你們沒收到過國家發的補償麽？”
“補償？什麽補償？”老婆婆疑惑的看著兩人：“村裏一直都很照顧我們的，農忙的時候還會帶著人來幫忙鋤地。村長家的那個小兒子跟寬兒一起玩到大的，寬兒走了他也常來看我們，還會帶些東西。”
“就是發的錢之類的，或者給家裏其他人安排工作。”唐阮問道。
老婆婆不懂，隻是搖頭，翻遍了口袋，拿出一遝包在塑料袋裏的錢遞給唐阮：“俺們就這些，村裏偶爾送來的。說是國家給的補助。”
那一遝紙筆零零散散，全是幾毛幾塊的老舊小票。唐阮說不是，她就再答不上什麽來了。
國家對烈士和烈士家屬一直是有完整的法律條例的，但看這樣子老人家怕是沒能拿到自己應有的補償。
這世上黑暗之處永遠比能看到的多，編製高考尚都有人頂替，那些偏遠的、讓人更看不清的地方又怎麽會少有。像老婆婆夫婦這樣既不認字也不懂法的老人，住在犄角旮旯的山村裏，隨便幾句話就可以糊弄好，對有些人而言就是最好下手的肥羊吧。
手上拿著證書卻連兒子的賣命錢都拿不到。
活著的時候為了兩張車票省吃儉用許多年，跋山涉水來到這個陌生遙遠的地方，就隻是為了見兒子一麵。
拜一拜這冰冷的墓碑。
可卻……
唐阮莫名有點想笑。
這人世有時候真特麽的操蛋。
“奶奶你還記得今年是幾幾年麽？”
“啊？姑娘怎麽連這個都記不清了，這不就是03年嘛。剛剛是過了秋收的時間，俺們把家裏產的新糧都賣了才湊夠的路費。”老婆婆的笑嗬嗬的：“來之前俺們還給寬兒烙了他最愛吃的餅子，棒子麵的。小時候在家裏我給他烙過一回，他吃了就老鬧著要再吃。可惜那個時候家裏沒那個條件，現在好了，管夠。”
03年？？？
一直跟在後麵聽幾人講話的薑帆驟然停了腳步。
慢著動作僵著脖子一點一點看向前方兩人腳下。
沒有影子……
寒冬臘月，臨近傍晚的時間，薑帆隻覺得自己在一瞬間汗濕了衣裳。
“唐小姐，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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