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郊外的墓園，有塊地兒今兒個被張家的人給圍了個水泄不通。
有人抱著一幅上了框架的黑白照片，站在一墓碑旁哭得撕心裂肺，其他人則手裏拿著菊花、勿忘我排著隊等著拜祭墓碑上的青年人。
有些事兒沒真正接觸到，還隻是停留在腦海裏想哲理講大道理的時候，是不會知道真正麵對自己曾經設想過，恐懼過無數次的事情發生在自己麵前時，那種絕望和手足無措。張東自以為自己信佛了，就能學到一絲五蘊皆空的闊達，遇到生生死死的時候，能夠處之泰然。可現在看來，他心做不到皆空，他眼做不到視而不見，他自嘲地想道，死了還讓人圍著當猴子看，挺尷尬的。
他還沒有走進人群裏，拿著一束馬蹄蓮，隔著許多個人的距離，遠遠地看著墓碑上那個熟悉而又年輕的麵孔。
照片上的人咧開嘴在笑，張東心想，為什麽知道自己要死在多少歲多少點，還能笑得出來呢？這不是缺心眼嗎？
一聲小孩子的哭啼聲，在成年人低聲抽泣聲中脫穎而出。一個穿著黑色裙子的女人正手足無措地安慰著懷裏的嬰兒，可嬰兒不知道是不是受低氣壓所影響，哭得越發淒涼。女人見自己怎麽都止不住孩子的哭聲，幹脆也哭了起來：“張春來，你這個渾蛋，怎麽說去就去呢！留下我們孤兒寡母，你忍心嗎？你怎麽可以這麽絕情？”
周遭的張家的人各個都麵無表情，倒是有一個西裝革履，拿著一份文件在一旁縮頭縮腦站著的男青年急忙走到那抱孩子的女人身旁：“張夫人，張先生上個月就來我們律所簽訂了遺產轉移合同，他的所有遺產都會在今日轉到你的名下……”
女人似乎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不可置信地瞪著青年：“你說什麽？你說張春來早知道自己生日那天會死？不可能，不可能！他明明就是讓蛋糕給噎死的！”
年輕的律所代表人在糾結著怎麽解釋，救助似的看向其他張家的人，可其他張家的人都一臉波瀾不驚，天塌也穩如泰山的安然，似乎對這個事情一點都不意外，依舊有條不紊地上前獻花拜祭。
站在最後的張東，聽到嫂子的話，沒意識地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站在他跟前的男人回過頭瞪了他兩眼，他這才收斂了下，抱歉地擺擺手，看著那墓碑上男人的照片，默念了句：“阿彌陀佛，哥，十八年後希望你又是一條好漢。當然，好女人也可以……”
張東放下馬蹄蓮，轉過身正要離開，可是剛轉過身子，就看到隔著上下兩階墓區下，有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得筆直筆直地看著他堂哥張春來的墓碑一動不動。
張東愣了下，有那麽幾秒鍾，他覺得自己的腦子正在放煙花，炸開了。那人，長得活脫脫像極了十年前，搶先在張家人隻能死在三十五歲這個詛咒的命運前，成了張家族譜裏，唯一一個死在三十五歲前的勇士，張落秦。
而且，還是被火燒死的。
那人似乎感受到了張東直勾勾毫無顧忌的眼神，隔著一段距離，那人抬頭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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