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別人,正是太子秦璋。秦璋今年十五歲,麵目溫和,形容清俊,一身太子常服,姿態閑雅。他衝座上的父皇母後施了一禮,又衝秦珣、秦珩點頭致意。
皇帝最重視這個嫡子,看見他,麵上不自覺帶了幾分笑意:“你說。”
太子語聲朗朗:“敢問父皇,四皇弟的母親到底是誰?”他將“母親”二字,咬得極重。
秦珩微怔,明白了太子的意思。這個二皇兄自小跟著本朝大儒學習以仁義治國,對他們這些弟弟妹妹一向也頗為照顧。
皇帝哪能聽不懂兒子話裏的含義?他看一眼端坐著的陶皇後,笑道:“自然是你母後。”
太子笑笑,從容閑雅:“這就是了。我母後好端端坐著,卻不知貴妃娘娘這句‘克母’從何而來?”
秦珩暗暗歎息,心說,太子二哥是個好人,可惜不夠聰明。為了不大親近的弟弟,得罪羅貴妃,又是何必?不過,她很承他的情就是了。
他這個弟弟身子骨不大好。——唔,也許是天生的,四弟的生母、妹妹、姨母都早早去世,無一長壽。要讓身子強健,其實也不算太難。他問過太醫,說是多動練武就可以。可惜陸師傅被賜死以後,父皇再沒有給他們請過武術師父。他有合適的人選,隻是尚需父皇同意。
他曾想過,若是父皇允了,那皆大歡喜。若是父皇不允,少不得他自己抽些時間來指點一下四弟。——四弟老實膽小,肯定不敢偷溜出宮,而宮裏又無人教他。
山薑不遠不近跟在後麵,兩位殿下喁喁低語,他不敢去聽話裏的內容,隻看他們神色親密,莫名有種滿足感。嗯,他們的殿下不是孤零零的小可憐。
這日午後,秦珩換了衣衫,同秦珣一道出宮,去見武安侯孟越。他們第一次乘馬車出宮,宮中的馭者駕車又快又穩,秦珩坐在車裏,不免有些小興奮,但又不好表現出來,隻得端正坐著,木著臉,一聲不吭。
倒是秦珣耐心細致地向她講述武安侯孟越:“……他腿腳不大靈便,不過教你,綽綽有餘……”他輕輕歎了口氣,有些遺憾,“若是陸師傅還在,你也不必另尋師父……”
陸師傅麽?秦珩心頭一震,瞳孔微縮。她六歲進上書房,同皇兄們一起,午前讀書,午後習武。可惜後來陸師傅被賜死,他們再沒了教習師傅。
她抿了抿唇,小心問:“武安侯凶嗎?”
“不凶。”秦珣應道,他默了一瞬,嗤笑,“有我呢,你怕什麽?”反正老四膽小,不管武安侯凶不凶,他都會害怕。那凶不凶又有什麽區別?
半個時辰後,秦珩在武安侯府見到了孟越。她驚訝於皇兄和武安侯的熟稔,更驚訝於武安侯的形貌。
她先時聽聞武平伯三十來歲,曾經武力驚人,如今疾病纏身,以為會是一個精神不濟的彪形大漢。然而今日一見,發現與她的想象截然不同。
他須發灰白,高瘦的身軀裹在一襲藏青色棉袍裏,無端給人一種蕭瑟之感。他越過秦珣,衝秦珩點頭致意,臉上長長的疤痕隨之抖動,甚是猙獰。
秦珩心頭一跳,壓下懼意,小心露出一個笑容來。
孟越一愣,驚愕的神色在他臉上一閃而過,他緩緩開口:“這位是……”
他的聲音格外嘶啞,像是尖銳的東西劃過桌麵一般,聽得秦珩心裏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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