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了,從他被任子雍送到南方以來,每一個春夏秋冬的星空、每一個寒暑雨雪的夜晚,他都親眼見證。
星空下一次次的拔刀,寒窗內一聲聲的苦讀。
他的汗水流淌過四季流淌過光陰,以最虔誠與最無畏懼的心情汲取著各樣課業。
但愈是恨不得插翅飛去那座熟悉的王府,似乎日子過得就愈慢。
按照任子雍的計劃,十四歲上後,他開始結束純粹的苦讀與苦修,漸漸拋頭露麵,為以後的身份做掩護。
仗著揮金如土與傳自父母的俊秀,沒花什麽力氣,他就在這座城裏出了名。
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
他這年紀的圈子,招搖人前的風光不外如是。
任子雍不反對他廝混於那些秦樓楚館:“隻要公子不是當真沉迷進去,偶爾放鬆一下也沒什麽。”
這個出身於德宗廢太子最重要卻英年早逝的謀士的膝下,被廉太妃托孤的心腹,當然不會因為這麽簡單的原因放他去跟花魁們卿卿我我,“往後公子到了京裏,類似的場合少不得要常常出入,畢竟阮老將軍目前的狀況,已經無法為您鋪路,您隻能靠自己去經營,風花雪月裏的手段,多學一些總是沒錯的!”
說到底還是要他學東西——但任子雍的安排也確實有用,到了上京的那年後,他設法見到了京中最著名的兩大花魁,隻略施小計,就讓受慣殷勤的花深深與蓬萊月都對他另眼看待,傾力相助。
由此他搭上了景川侯與茂德長公主最寵愛的幼子淩醉。
選擇淩醉是有原因的,作為頂著阮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這個身份回歸京中的前西河王世子,秋曳瀾背負著血海深仇,卻又不可打草驚蛇。這注定他需要在朝堂上混得風生水起以積累報仇的資本,卻也不能過於野心外露,引起穀氏、況家注意,為策萬全先幹掉他。
淩醉是典型的紈絝子弟,但品行並非一無是處,是值得結交的人。
重點是他的父母,在宗室、在朝堂都有一席之地,而且都是中立黨成員。
在二後之爭,太後黨與皇後黨都爭相拉攏中立黨的情況下,跟淩醉結交上後,除非有證據,否則太後黨的人絕不會故意為難一個中立黨重要成員之子的朋友。
這對秋靜瀾來說,非常重要。
畢竟他明麵上的身份阮氏嗣子,與太後黨淵源極深。
而淩醉的身份與生長環境,也決定了他雖然不曾入仕,但在京中的能力,卻絕對不小。這些正是初涉京中的秋靜瀾所急需的。
表麵上看,一個是南方大名鼎鼎的青樓常客,一個是京中出名的紈絝——區別不過是前者雖然放.蕩,卻湊巧擁有學霸天賦;後者雖然不怎麽會讀書,但生了個好人家——這麽兩人能混到一起去,正經是臭味相投,沒什麽奇怪的。
除了淩醉,秋靜瀾沒有再刻意結交其他人。
果然,任子雍這樣謹慎的安排,沒有引起太後黨任何重視——哪怕他抵京不久,秋曳瀾就卷進二後之爭,但太後黨對他的防範,始終是按照阮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而來的,這樣的判斷失誤,給予了他最急需的發展機會。
次年春闈,他金榜題名,成為當朝正相薛暢的學生。
不到二十歲的年紀,當之無愧的本朝最年輕的進士,理所當然得到薛暢的垂青。殷切指點、頻繁教誨,甚至要不是薛芳靡從中作梗,他還會做薛家女婿。
這中間雖然有薛暢愛才的緣故,但他先一步靠近淩醉的行為,也不無影響——中立黨後輩的知交好友,以薛暢的為人,嘴上什麽都不說,但行動上怎麽都會額外給點好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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