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聶飛練卻沒有笑,也沒有說話,麵有不豫之色,隻默默地向前走,莫懷雨已知其意,說道:“聶捕快從一進來,大概就已經動了惻隱之心,但是你可知道,這些人並不是囚犯,其實都是一些衣食無著之人,有的是快要餓死的。在這裏雖然沒有了自由,但至少有飯吃、有衣穿,不至於凍餓而死,你便是叫他們出去,他們也還不走呢!我之所以把他們關在此間,也實在是無奈之舉,隻因本地盛產這種楮樹,也隻有這種樹,才可以用來製作銀票。而一旦這種技術泄露出去,市麵上大量出現銀票,真假難辨,到那時候,恐怕就連皇上和太子也要頭疼不已呢!”
當今天下,錢莊票號遍布各地,商人們都已習慣用銀票來進行大宗交易,一些大錢莊發行的票據,甚至在全國都可以隨時兌換。聶飛練自然也知道莫懷雨所說確是實情,朝廷為了經濟安全,不得不想方設法杜絕偽造的銀票,一時竟也無言以對,就往左右看了看,隻見在營寨靠牆的地方,俱都挖有溝渠,裏麵有水流流過。她仔細地看了一番,問道:“莫將軍,這是用來做什麽的?”
莫懷雨看了一眼,說道:“這是方便寨內之人取水之用,與外麵的鬆江相通。當然,出寨的地方有鐵柵欄擋住,以防有剛來的人耐不住寂寞,想要逃走的。聶捕快,前麵就是我的營帳,我已叫人備了酒菜,我的手下都是些鄉鄙之人,粗俗不堪,你剛才已經見識過了,那就不要他們作陪了,請!”
“且慢!”聶飛練一擺手,說道,“將軍好意,不敢不從。可是你在信上說,我有一個隨從,誤入此間,其實並非有意冒犯,我今日來,就是要把他帶回去。請將軍高抬貴手,回去之後,我們會將這幾日之事,忘得一幹二淨,再不向任何人提起就是!”
莫懷雨走到一座營帳之前,一手掀開帳簾,回頭笑道:“我這個地方雖然地處偏狹,可也是戶部派人勘查選定的,不管是誰,隻進不出,以防泄密,這是皇上親自下的嚴令,我也不能不為弟兄們的生計,和我這顆腦袋著想。你我都是食朝廷俸祿之人,沒有什麽信不過的,何況昔日的三皇子能夠親臨此間,貴足踏賤地,那更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就算聶捕快不來,我也要親自將他護送回去,絕不敢強留。隻是眼下我有一樁小小的麻煩事,不得已請了二位來相助一臂之力,三皇子現下就在裏麵,聶捕快倘若信得過在下,不如進來共飲一杯水酒,你看如何?”
山穀之中,金風颯颯,不知道從哪裏刮來一陣風,吹拂起營帳前的一杆大旗,獵獵飛舞。聶飛練抬頭看了一眼這麵大旗,猶豫片刻,打定了主意,就要抬腳走入帳中。其實她心裏也清楚,連步司副都指揮使都感到為難之事,定然是棘手之極,自己隻要踏入這座營帳,意即把這件事扛在了自己的肩上,結果如何,殊難預料,不管是好是歹,都隻能由自己來承擔,說不定戶部不會嘉獎,反要追問一個擅自行動的過失。但如今沈白在他們手中,莫懷雨既已明白告知是“三皇子”,也就是對他昔日的身份十分了解,頗有些有恃無恐的意味。她甚至開始後悔,明明思考了一個晚上,為何還是在衝動之下做出了這個決定。
“算了,眼下也隻好如此,不如先聽他說一說是什麽事,說不定是我自己嚇自己呢,就算再難,也不可能全然沒有解決的辦法。”聶飛練這樣想到。
她剛打定主意,就在這時,剛才被莫懷雨推倒在地的那個“婦人”卻忽地從地上一躍而起,方才神誌委頓之態,此刻半點全無,身手還十分矯健,徑直闖入圈中,一把抓起聶飛練的手,說了一聲:“快走!”聶飛練的手被他握住,頓覺一股暖意,耳邊傳來的是熟悉的聲音,又驚又喜,才說了一個“你”字,就不由自主地隨了他,向營寨大門處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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