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回來,薑酥酥端了灶上熱著的飯菜給她。 阿桑大口用著飯,邊吃邊說:“你驍表哥跟二皇子一丘之貉了,帶著人把大皇子堵在宮門口,還僵持著,我本來想摸到皇宮裏去看看,但在外頭遇上了我師父,他讓我不用多管,回來看好你就成。” 薑酥酥皺起眉頭:“驍表哥不會跟二皇子一路的,他答應過我。” 阿桑夾了竹筍肉片壘米飯上,然後往嘴裏刨了口:“信男人的話,母豬都會上樹,酥酥,你驍表哥已經不是從前的驍表哥了。” 薑酥酥心裏有些難過,她想著從前那個在桃源裏總是陪著她玩耍,誰欺負她,總會保護她的戰驍,眼圈就有些紅了。 她伏趴在膳桌上,良久才悶悶的說:“阿桑,你說人怎麽總是變來變去的?” 阿桑用完一碗米飯,肚子七成飽了,她放下竹箸:“男人的事,都是那樣的,想要的太多,野心太大。” 薑酥酥沒回這話,她摳著自個手指頭,忽然問:“父王呢?父王如何了?” 阿桑道:“滿朝都在盛傳端王府謀逆,禁軍還圍在府外,大公子和世子被軟禁在皇宮,王爺整日坐在一堆火雷前,放話說,誰敢往前一步,他就敢炸了整個永興曲,所以目下暫且沒誰進得了王府。” 薑酥酥心頭的不安更甚:“火雷?王府裏怎會有火雷?” 阿桑搖頭:“不曉得,不過看那情形,端王爺是早有準備,那火雷指不定什麽時候就備好了的。” 聞言,薑酥酥心頭一凜,某種猜測越來越清晰,她指尖刹那冰涼:“阿桑,王府裏頭,大黎黎安排的精兵是否都在?” 阿桑道:“不在,在府外和禁軍對峙,府裏頭隻有端王爺一個人。” “那薑家呢?隔壁薑家的人呢?”她渾身冰涼,分明已是盛夏,可卻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冷。 阿桑不明所以:“薑家父子都在宮中,事實上,朝堂肱骨這幾日都在宮中,至於府中下仆,在端王爺擺出火雷的時候就離府了。” 話到此處,薑酥酥終於曉得她這幾日的不安是所謂何了。 她一把抓住阿桑的手,斬釘截鐵的道:“阿桑,我要回京!” 阿桑挑眉,並不讚同:“京中很亂,酥酥你” “父王已存了死誌!”她打斷阿桑的話,“他哪裏是用火雷在威脅別人,根本就是真的要將永興曲給炸了!” 阿桑心驚:“王爺他” “京中事態膠著隻是暫時,大黎黎應當還有後招能洗脫謀逆之罪,到那時,父王必然真的會引爆火雷,以死證清白,如此來逼迫皇後和二皇子等人,到時大皇子登高一呼,莫說是二皇子,就是皇後母族——盧氏就都完了” “大黎黎再承襲親王之位,又有從龍之功,端王府至少兩代,平安無憂” 想必息扶黎和息越堯千算萬算,也不曾料到端王是真的想死不想活。 這也是薑酥酥此前覺得不對的地方,按理女眷都出了城,端王有傷在身,息越堯和息扶黎已經被軟禁宮中,他也該一並出城,留在王府裏沒有任何意義。 然而,端王爺不僅沒出城,還十分主動地留了下來。 他曾對薑酥酥笑著說:“父王若是走了,宮裏頭的人頭一個就要懷疑的。” 當時薑酥酥並未起疑,可眼下結合阿桑所說,她恍然大悟。 什麽不能走,那都是借口,端王他還是一心求死,該說,若不是因著膝下兩個兒子,早年他就想這麽幹了。 從前薑酥酥並不能理解,但是她現在能懂端王,情之一字,能叫人生死相許。 阿桑騰地起身:“走,叫上五師兄,我們帶你回京。” 薑酥酥這邊偷偷摸摸地準備回京,京城這邊的人誰都不知道。 端王府大門口,端王爺哼哼唧唧躺在搖椅裏,他的四周擺滿了火雷,身後還壘成了小山。 最讓人忌憚的,是他手邊的一盞油燈,豆苗星火,仿佛隨時都會熄滅,卻像是窮凶極惡的猛獸嚇的人心肝亂顫。 端王爺瞅了眼大門外的禁軍,這都好幾日了,這些人也真是耐心好。 他彎腰,撿起一枚火雷在手裏上下拋了拋,不意外,那一排的禁軍又往後退了幾步。 “哼,”端王爺冷笑一聲,“讓宮裏頭那個毒婦和她的兔崽子親自來請本王,不然,休想本王道出沐家人的下落。” 禁軍頭領同副手麵麵相覷,幾日過去,宮裏頭仍舊沒回話,誰都不知道,眼下這情況要如何處理。 端王爺咧嘴,幾十年來,也就這幾日他最痛快,從前的忍辱負重和龜縮枷鎖徹底退去,他就著手裏的火雷往油燈上一掃。 “嗤啦”引線被點燃,端王爺笑眯眯地揚手就扔了出去。 府門外的禁軍大駭,慌忙後退數丈遠。 “轟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永興曲響起,動靜大的半個京城都聽到了。 “哈哈哈哈”端王爺摟著肚子上的傷,像看小醜一樣,肆無忌憚地笑著。 笑的肚子上的傷口抽抽的疼,他才抬頭望著蔚藍蒼穹。 阿初,快了,再等等我,我很快就來陪你 第六日,駐守宮門的戰驍於破曉時分突襲,玄色軟甲的禁軍趁著未明的天色,一鼓作氣,氣勢洶洶地衝散大皇子的人馬,戰驍更是親自將大皇子生擒。 此遭,大皇子的人馬不戰而敗,成王敗寇,輸得一敗塗地。 金鑾殿裏,二皇子穿著龍袍,頭戴九龍冕,於龍椅之上居高臨下地俯視大皇子,並息越堯和息扶黎。 “弑父禽獸,你不得好死!”大皇子手腳被縛,戰驍壓著他,他還跳起來往龍椅上吐唾沫。 二皇子以勝利者的姿態,慢悠悠地走下龍椅:“成王敗寇,日後千秋萬載,誰會記得這些?” 大皇子不甘極了,咬牙切齒的道:“你以為你當真坐的穩那張椅子?” 二皇子一把掐住大皇子喉嚨,麵目猙獰:“起碼我知道,你是沒機會坐上去的了。” “哦?”大皇子緩緩站起身,表情古怪起來,他手腕一轉,身上的繩索簌簌落地,緊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摸出袖袋裏的匕首一刀捅了過去。 這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可又很理所當然,至少戰驍、息越堯和息扶黎是沒有半點意外。 “皇弟你是看不到為兄坐上去了。”他低頭在他耳邊一字一句的道,發起狠來,又接連捅了好幾刀。 二皇子瞪大了雙目,臉上表情難以置信:“不” 他低頭,顫抖著手想捂住不斷流血的傷口,身上的明黃龍袍不過眨眼之間就被染紅猩紅色。 輕笑聲傳來,息扶黎雙手環胸,整遐以待靠在盤龍柱邊,聲音極淡的說:“你若隻是想當皇帝,沒人攔著你,但你不該打沐家人的主意,所以隻好讓你去死一死。” 二皇子看向從頭至尾麵無表情的戰驍,此時方才明白,他便是龍袍加身,可不曾讓滿朝文武信服,不曾得天下人的民心,終究,一切都是鏡花水月一場空。 “咚”二皇子扯了扯嘴角,緩緩到底,蜿蜒的鮮血至他身下蔓延開來,腥甜汩汩,像是從地獄黃泉滲透出來的一樣。 “本殿是皇帝了?本殿是皇帝了?”大皇子滿手血腥,他張著臂膀,抖著寬袖,看著息扶黎問。 息扶黎揚眉,有些意興闌珊,他拱手不甚走心的道:“臣弟恭喜大皇兄如願以償!” 息越堯和戰驍當即應和,做足了以他為尊的姿態。 大皇子狂喜到忘形,他甚是粗魯地剝了二皇子頭上的九龍冕,滑稽地戴到自個頭上。 “戰愛卿功不可沒,朕要封你做定國大將軍!”大皇子小跑到龍椅麵前,撩袍坐上去,寬袖拂動,沉著聲音道。 話畢,他又看向息扶黎和息越堯:“兩位皇堂弟從龍有功,朕也要重重地賞!” 息越堯和息扶黎對視一眼,息越堯道:“陛下,這是臣弟等該做的,臣弟懇請陛下還臣弟一家清白。” 大皇子像模像樣地點頭,龍椅在龍階以上,龍首之頂,往下俯視,一應都清清楚楚,他摩挲著龍頭扶手,胸腔之中另有一種野望在瘋狂生長。 “朕,”他氣沉丹田,聲如洪鍾,“敕端王府無罪,一應謀逆皆是先皇後和二皇子所為,戰愛卿,朕令你速速拿下毒婦,以慰先皇在天之靈!” “臣,遵旨!”戰驍喝道。 戰驍的恭敬,息越堯和息扶黎地臣服,都讓大皇子滿腔狂喜壓都壓不住。 息越堯意味不明地笑了聲:“如今陛下初登大位,可是要將皇子府中的妃嬪和皇子接進宮中?” 不等大皇子開口,息越堯適時接住話頭:“臣弟兩人,願為陛下鞍前馬後。” “好!”大皇子一拍金龍扶手,甚是忘形,“勞煩兩位皇堂弟跑一趟了。” 息越堯和息扶黎自然不敢真應下。 臨出金鑾殿之時,息扶黎適時提醒:“陛下,先皇身邊的太監總管蘇英蓮還在外頭,不知陛下是要如何安排?” 依大殷朝的規矩,像蘇英蓮這樣的,就該跟著先皇陪葬,可大皇子初登大位,一應正是不熟之際。 大皇子也不蠢,他作出一臉仁慈:“小蘇子從前對朕多有照拂,朕銘感於心,讓他進來,朕且問問他自己的意願。” 殿中三人,息越堯、息扶黎和戰驍當即又齊聲唱喏:“陛下仁愛厚德,實乃我大殷之幸。” 這樣的話,很得大皇子的心思,他聽著倍覺順耳。 三人遂倒退著出去,外頭的蘇英蓮低著頭,戰戰兢兢走進來。 一並出了殿,此時正當天際破光,旭日初升,流雲金光,萬物蘇醒。 息扶黎背著手:“酥酥知道你沒助紂為虐,應當會很高興的。” 戰驍皺起眉頭:“我從不曾效忠於誰,何來助紂為虐?” 息扶黎也不解釋,總歸都是一些上輩子的事了。 三人前後下了殿外阼階,息扶黎和息越堯轉腳就準備出宮,戰驍卻是扣著腰間長劍,準備前往皇後的鳳坤宮。 就在這時—— 漫天箭雨嗖嗖激射而來,宛如遮天蔽日的蝗蟲過境,正正朝著金鑾殿的方向,恰好將三人籠罩其中。 息扶黎霍然回頭,就見四麵八方忽然湧出來無數弓o箭o手,他反應極快,接連揮袖並將息越堯護在自己身後。 “叮叮當當”戰驍腰間長劍鏗鏘出鞘,舞的密不透風,撥、挑、揮,接連不斷的箭矢被反射回去。 “啊”伴隨而起的是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唔!”息扶黎悶哼一聲,琥珀眸光發狠,他索性退下外衫,單手握住,飛快旋轉。 一波箭雨將熄,息扶黎還沒來得及鬆口氣,金鑾殿中就想起一聲淒厲喊叫:“陛下!” 息扶黎心頭閃過不好的預感,果不其然,蘇英蓮跌跌撞撞地出來,他渾身抖如篩糠,臉色白的和死人一樣。 他扶著高大的朱紅殿門,看著門口三人道:“陛下,不幸身中流箭,又駕崩了” 息扶黎氣得想殺人,他朝著圍攏過來的弓箭手怒極反笑:“皇後娘娘,毒殺先帝,射殺當今,你可真是史上第一毒婦,約莫後世子孫,各個都能記住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息越堯麵無表情地拽過他臂膀,毫不猶豫拔出臂膀上的箭矢,又摸了袖袋裏的傷藥灑上去,草草的將傷口包紮了下。 幾百弓箭手分列左右,眾星拱月一般露出中間身穿雍容宮裝的婦人。 皇後麵目陰冷,眼神怨毒,她目光掃過殿中,如預料之中的結果。 她閉眼又睜眼,臉上閃過深入骨髓的悲慟:“本宮要你們統統給我兒陪葬!” 在她知戰驍活捉了大皇子之時,就覺得要不好,可等她帶著人馬過來,依然晚矣。 息扶黎眯起鳳眸,眉目不耐:“大哥,你先退進殿中。” 痛失愛子的皇後歇斯底裏起來,她仇恨地盯著三人,那種恨,是要生啖三人血肉方可罷休。 “你們的生父生母,兄弟姐妹,本宮發誓,一個都不放過!”皇後瘋狂的沒有理智,“給本宮射死他們!” 這話一落,排排弓o箭o手唰地搭箭挽弓,鋒銳的箭矢寒光閃爍,在朝陽下殺氣騰騰。 “慢著!” 正此危機之時,遠遠傳來一聲軟糯嬌喝。 乍聞此聲,息扶黎心頭一凜,他抬頭往外一看—— 晃白的烈日下,身量嬌小的姑娘舉著熊熊燃燒的火把,她身側跟著一大車的火雷,火雷上還躺著病歪歪的端王。 息扶黎盯著逐漸走近的小姑娘,琥珀鳳眸之中幾欲噴出熊熊怒火來,那怒火衝天而起,飛快燎原,燒的他五髒六腑都痛了。 息越堯也是一愣:“父王和酥酥?” 薑酥酥和端王走的極慢,可等兩人近了,那一車車的火雷著實令人心驚,以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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