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他的衣襟,複又將他拉至近前。
少年眼光無比執拗,大有刨根問底之意:“先生如此說,豈不等同於視而不見,在教天下人都麻木不仁?”
張恒誌大抵是真醉了,本就滿腔憤懣,又加之對說書先生的看法頗有微詞,便再也忍不住同他發起脾氣來,字字句句皆是詰問:
“先生如此冷眼看世間,不顧世人如何千難萬滾,何等涼薄?亦不怕來也有水深火熱之時,亦被這世間涼薄相對?”
“更何況先生說盡春秋,大談民生,如今怎地能說出如此漠不關心的話?”
張恒誌隱含怒氣的話不可謂不尖銳,直刺得說書先生臉上一陣白一陣紅的青白交錯。
他本意也是為了安撫張恒誌,不想卻被他如此針砭,一時也起了些許火氣,當即也惱怒起來,不禁拉著張恒誌分說道。
“你這後生瞧著見精識精,怎地喝點醪糟竟也變得如此不識好歹起來,我此話雖顯涼薄,然民生千萬,又豈是我一張巧嘴巧舌如簧便能拯救他們於水火之中的?”
說書先生也是來了脾氣,亦不顧誅心的對張恒誌說道:
“你倒不曾冷眼旁觀,然則除卻一槍悲憤又當如何?還不是隻能在這裏喝悶酒嗎?”
一席話,頓時噎得張恒誌啞口無言。
二人伏在桌麵上劍拔弩張,便就這般僵持許久後,又都紛紛長歎一口氣,其中是說不盡的心酸。
複又默默良久後,說書先生方才起身又拿了壺熱茶回來,低頭給張恒誌倒上一杯才道:“小友與其在這裏傷懷,不如愈發用功讀書,來日考取功名,做上那清正廉潔的父母官。世間難免有不平事,唯願小友來日當職的一畝三分田上,能少上那麽一樁一件。”
茶水澄明透徹的落入杯中,熱氣氤氳蒸騰,張恒誌靜靜看著,便見說書先生的臉在迷蒙的霧氣中模糊不清,然則他的聲音卻又是那麽清晰。
隻聽他語氣滄桑言辭懇切道:
“來日方長,好官難當,餘隻盼小友日後回望,仍能記得今日這熱血滿腔,便如你所言一般,莫要冷眼,莫要薄涼。”
切記,莫要冷眼,莫要薄涼。
張恒誌夜裏回去從茶樓回去後,睡夢中迷迷糊糊想的都還是這句話,眼前揮之不去的,是說書先生說這話時,掩藏在氤氳霧氣下的,看遍人世滄桑愛莫能助的那雙眼。
直至第二天睡醒,張恒誌仍是心有餘悸,再加之因李鐵生被判死刑一事大受打擊,接下來幾天,張恒誌都未曾再出過門。
日升月落,鬥轉星移,眨眼便是幾天過去。
因為李通判過世,州府便指派了新的通判過來善後李通判未了的事務。
張恒誌便也不能再繼續家中躲懶,好在他心緒早已恢複的差不多,這便簡單收拾了一下往衙門去。
彼時正值清晨,天色未明,霧氣縈繞。
張恒誌人才走到縣衙門口,便見縣衙門前的長街上站滿了圍觀的百姓。
初始,張恒誌以為這些百姓都是來看新官上任的,是以並未放在心上,然則待到走近了一聽才覺事情不對。
怎地百姓們口中說的竟是:“那死去的李通判又來當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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