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是張恒誌杞人憂天,實在是見微知著,便是從那新通判出行的儀仗上便已能瞧出許多東西。
首先便是這新通判的座駕。
清朝官員是從乾隆時期方才開始駕車出行,此前大抵都乘轎子,然則這駕車亦不是為官便能乘也,朝廷並無公轎,還須靡費千金以養也。
言說至此,便又不得不說回這通判一職,此職位根據知州大小品階雖有不同,卻也是大同小異,不過是六七品的官職。
便說這潞洲的通判,也就是個六品官。
清朝六品官員,歲俸不過六十兩,便是算上下屬孝敬的“冰敬”“炭敬”等,林林總總加到一起,也不過就是勉強夠養活一家人衣食無憂而已,實在算不上寬裕。
是以這新通判乘車而來,便隻有兩種可能。
往好了說,其或許家世不俗,便如那身去的李通判一般,家中祖業頗豐,坐擁銀錢萬貫。
若要往壞了說,那便是極可怕的。
這不禁教張恒誌想起了官場上的一句老話,便是說芝麻京官還不比地方官,言外之意便是,芝麻京官在皇城辦得多是些沒油水的差事,尚不如一介地方官員,天高皇帝遠,還可從征收的錢糧雜稅中做手腳,收入很可觀。
綜上所述,不論這新來的通判究竟是哪一種,張恒誌心頭的希望至此也破滅了個七七八八。
待到看見那新通判被小廝攙扶著從馬車上走下來,更是沒了指望。
隻見他人才剛到,實則尚未真正處理公務,便已經穿上了文官六品規製的鷺鷥補服,朝冠頂飾小藍寶石,頂戴單眼花翎,從頭到腳,無一不是在昭示即便趕路,他也是這般通判的打扮,甫一下車,更是直接同縣令簡單作了個揖,繼而便笑道:
“本官姓徐,單名一個年,乃是授命新來長治接手舊務的通判,隻因路上有事耽擱了,方於今日才到,又因路途傳信不便,未能及時告知,可教縣令好等?”
言辭間,滿是官場的腔調。
縣令聞言亦是趕緊恭恭敬敬行了個敬禮,方才笑著回他。
先是自我介紹道:“下官乃長治縣令,姓章名洪澤,字晏清。如今通判能來,自是我長治縣一大樂事,隻是不知,大人路上竟是被何事所耽擱了。”
縣令語氣玩笑,連同此行的同僚一並打趣道:“下官固守長治縣多年,所見所聞唯有這一方天地,隻望大人不嫌棄,能將這一路上的趣事與我們說上一說,也好教大家聽聽,以此長長見識。”
“哪裏哪裏。”
那新來的徐通判聞言先是擺手客套了兩句,接著才道:“若說趣事,本官來時路上倒是當真遇上一樁奇事。”
他此話一出,不禁勾起眾人的好奇心。
然則正當眾人眼巴巴的望著他隻等著他繼續往下說時,卻見他突然仰頭看了看日頭,繼而話鋒一轉道:
“隻是時氣正熱,我等也不好在城門底下紮著,不若先尋個能吃酒的去處,一來教我也品品這長治縣的好酒,二來也好教大家坐下細聽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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