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雲熙這一生,有過很多狼狽的時候,灰頭土臉,衣衫襤褸,低聲下氣,遭人白眼,跪地求饒,命懸一線但每每都能繃足了心氣,泰然處之。 而此刻,卻是此生從來沒有過的尷尬——蓬頭垢麵,散發赤足,隻著中衣,領口還歪斜地微敞著,自己垂眼便能瞧見胸間起伏,卻沒辦法伸手去整斂衣襟, 坐在雪地馬車裏,冷得直起雞皮疙瘩,身邊一堆錦被圍著,卻沒法伸手去撿起來披裹——那人不知點了她的什麽穴位,她渾身動彈不得。 可那始作俑者似乎忘記了點穴這件事,在這狹窄局促的空間裏,竟將那高大修長的身軀折了,單膝跪地,抬手齊額,垂首自顧請罪: “卑職奉陛下之命行事,陛下有令,若此行迎不回,卑職與所有隨行禁衛皆以失職論處,發配皇陵守軍。卑職為此行三百禁衛前程計,不得已冒犯殿下。請殿下恕罪。” 禁衛軍若被發配去守皇陵,自然沒了前程,可這跟她有什麽關係?夜雲熙聽得一陣冷顫,又冷,又羞,又怒。在這大曦,滿朝文武百官見她,都得彎腰低頭,就連天子,也是她一手扶持登基的,處處也要敬她尊她。他一個小小的禦前侍衛,就敢強闖進她的寢殿,將她從被窩裏直接拎起來,粽子似地裹了,麻袋般扔進馬車,強行帶走。末了,還抬出皇帝來當擋箭牌,還拿那些禁衛的蝸角虛名蠅頭小利來說事,說他是不得已! 見著那低垂的頑固頭顱,她氣不打一處來,深吸著氣,冷冷地說: “原來是怕陛下責罰,可你就不怕本宮責罰嗎?” “殿下仁厚,等回宮之後,在下甘願受殿下責罰。”那人依舊不抬眼皮,悶聲說道。 “哼”夜雲熙不禁冷笑,禦史台言官,曦京坊間八卦,說她什麽的都有,卻從來沒有人用過這個詞“仁厚”。這侍衛看著有些木訥,實則心思細密,說她仁厚,不就是想讓她從輕發落嗎?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有雲起當靠山,有恃無恐,皇帝的忠犬,諒她不敢重罰?還是欺她如今還了政,成了無權公主,不能對他怎樣? “你的意思是說,本宮仁厚,所以甘願任由本宮責罰?”夜雲熙拿他的話重新問他。 “任由殿下責罰。”那人答得幹脆,似乎沒有覺得有何不妥。 “你好大的膽子!寧願受本宮責罰,是因為本宮仁厚,那麽,怕陛下責罰,不就是說陛下不通人情,暴烈無道?”夜雲熙提高音量,她可不是這般好欺的,隨便抓他一句話裏的漏洞,便可以治他一個忤逆妖言的大罪! “卑職不敢!”那人簡略應了,馬上又變回冷硬石頭,不再作聲,可能是明白了,此刻辯解得越多,對他越不利。 “你”夜雲熙最怕這種不接招。鹽油不進的人,你還拿他沒有辦法。她衣衫單薄,冷得直顫,一口心氣湧上來,卻又無法動彈,張口想要繼續訓斥,可那身上寒意跟心中怒氣裹挾纏繞,脫口而出卻是一句—— “我冷” 說完,連她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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