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前去見了陛下,與他又做了一個交換西淩一國,外加雲都寶藏,換你。” 直到第二日,轟攆了那人回去,打發了青鸞出門,夜雲熙一個人站在窗邊,看著滿院子的蟬鳴綠樹與戎裝守衛,仍止不住地反複轉念,心生冷笑。一個謙謙皇帝,一個破落匪首,還真當她是那棋盤上的白玉子,可以肆意劃撥? 先不說她那白麵黑心的親弟弟,隻說那人麵狐狸心的破落戶,他以為他是誰?西淩一國,任他奪取,雲都寶藏,隨手贈人,諾大一個北辰,也任他戲耍?他以為她是誰?她何德何能,何其有幸,能值得了一國一城?縱然再值價,不過也就是一件可以交換的物品?若是舍了她,能換得更合心意的東西,豈不是也可以拿她去作交換? 如今想來,真是報應,想當初,她不是亦拿他去跟澹台玉換東桑之書嗎?罷了,都是同類人,相煎何太急。他的心太大,即拋不開大義,又舍不得私情。然而,君不見,世間那些貪求雙全之人,往往都是兩頭落空? 縱然有幾分真情,可如今,先將她置於水深火熱中狠狠煎熬之後,再來蠻橫強求,她又如何放得下自己的驕傲與尊嚴,囫圇將就? 遂立在窗邊,在那一聲又一聲的夏蟲嘶鳴中,起了滿心的執念——從今以後,絕不屈就。那不顧骨肉血親之情將她作江山抵注的,那執意要娶她來玩弄於鼓掌的,還有那撕開溫情麵目再來求索她的,絕不讓你們如願,絕不! 於是,那日晚些時候,當皇帝過來,一副愁眉向她問詢,該如何決策取舍時,夜雲熙看著旁邊磨墨蕩筆伺候,隻等著她回話的高公公,心中暗自發狠,竟生出些破釜沉舟的決絕之意。 “陛下是問我,想要嫁誰?”她撿著皇帝話裏的意思,先是反問了一句。 “一切但聽皇姐的意思。”皇帝來,向她坦誠說了昨夜的談判。西淩一國,雲都寶藏,雄才大略的年輕皇帝,當然想要,可這北辰那邊,卻又如何交代?遂讓他有些為難了,索性來求個主張。 “當真?”夜雲熙一聲冷笑,現在跑來問她的主意,早在幹嘛?她的人生與姻緣,何曾自己作過主?不已經被你們這些雄心男兒,一會兒家國大義,一會兒陰謀勾當,早已踩踏在地碾成泥。 “昨夜,朕夢見母後了。”皇帝本是坐在桌幾對麵的椅上,此刻起身站了起來,往窗邊走去。夜雲熙被他岔得一愣,轉眼一看,高公公那邊,端的是躬身凝神,拂袖執筆之態,腕底陣陣墨香,在室間縈繞,其實,那久等未果卻又不敢妄動的姿勢——僵得好辛苦。 再去看走到窗邊,又轉身過來的皇帝,怎的突然扯到他母後了?且他有兩個母後,她的母親,先皇的懿德皇後,認他為嫡子,養他教他,他自然要稱一聲母後;他的生母,那個先皇連名字都記不起來的宮女,在他登位後,被追封為皇太後,他亦可稱一聲母後,他在說哪一個? “朕說的是,先皇的懿德皇後。朕三歲喪生母,幸得母後與阿姐垂憐庇護,才得以有今日。但母後待朕,嚴厲多於嬌寵,朕對她,亦是畏多於親。且她病薨那年,朕才九歲,這麽多年,昨夜是第一次夢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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