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她與紫衣,於風沙中佇立。這紫衣丫頭,作死要跟著她來。即不拿茶水與替身之事作威脅,也不說要以命相隨之類極致之詞,隻笑著跟她磨蹭,說堂堂公主出門,不管去哪裏,身邊無侍女跟隨,不太像話。她聽了,覺得還合她心意,便讓她跟了。她這正牌公主若有命,也就能保住身邊一小小侍女。 待明世安一行,漸成風中小點,幾乎就要看不見。她才收了手中匕首,開始朝著三裏之外的大軍陣仗,一步一步地行過去。再無回頭,也再無卻步,直直朝著路的盡頭,那個想象中的西淩王立馬佇立的地方,行了過去。 六月十九,銀狐軍劫親,她亦是,像此刻這般,向萬軍中行,但彼時,以為是要瞞天過海,金蟬脫殼,故而那森森鐵甲與刀劍寒光,並不讓她覺得害怕。而今日,七月十八,她再一次,朝著這十倍於當日的遮天大陣,一頭衝撞過去,心裏卻沒有了僥幸。 孤身一人,站在十萬大軍麵前,沒有人會可憐她,也沒有人會來救她。這位傳說中狡詐殘暴的西淩王,在痛失愛子、礦山,還有王庭之後,將會如何對她?或者說,通過如何對她,表達他對曦朝的不滿與憤怒? 她也不是不怕,而是,那渾身的血液沸騰,壓倒了害怕。捧在胸前的木匣子,如同一個護身的法寶,一張最後的王牌,替她阻擋了十萬鐵騎的虎視目光。 她便硬了頭皮,朝著陣前一直走,反正也沒有人攔她,一直至那馬蹄抬起就能踢飛她之處,忍著滿麵的馬鼻噴息,再仰頭去看他,那位傳說中的西淩王。 那高頭大馬上,草原之王也在看她。左右兩翼,一字排開的王庭十二衛,相傳是西淩草原上最能打的十二位勇士,的確,最高壯威猛的西淩人身材,十二尊鐵塔似的,拱衛著王者。 而讓她意外的是,西淩王,卻不如傳說中那般熊身虎像。有西淩人的高大,卻不顯粗莽,與他的鐵塔衛士比起來,顯得單薄了些。目光精閃,滿臉胡髯,明明是頂峰壯年,卻於那眉間眼角,透著些許不易覺察的蒼老,如果她沒有看錯的話。 夜雲熙就不禁略略皺眉眯眼,卻看見,那個一直雄踞於馬上,俯視於她的西淩王,突然大掌拊心,朝著他微微欠身一禮,與她講一聲陣前的客套,強盜的禮儀。渾厚的聲音,亦如大漠夜風: “公主殿下。” 她隻淺笑,不答話,又微微欠身,將木匣子高舉齊眉,意思是,我先將你的兒子還上。 沒有被大軍脅迫的憤恨與無奈,也沒有處於弱勢的擔憂與恐懼。仿佛,她就是一雲端使者,款款而來,好好說完話,辦完事,隨時可以轉身離去一般。 先前隨她從三裏之外過來的那為首之人,就上前來,於她手中接過匣子,行至西淩王的馬側,又打開了木匣蓋子,確認無詐,才遞上去。 夜雲熙便在心中默念,匣蓋開,機關啟,觸頭顱,飛箭出。 果然,當西淩王接過木匣子,赫然見著那張如真的容顏,不禁伸手輕撫愛子的麵龐時,三柄飛箭,連環射出,但見那西淩大王淬不及防,大嗬一聲,仰身側翻,從馬上滾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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