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便是我最大的恩人。隻是他畢竟曾參與篡奪皇位,罪無可恕。”
“說到這個,他走的時候,到我府中拜別,也曾說起此事。其實他雖是王家分支,但血緣已薄,年幼時也並不覺得本家對自己有如何重要。他之所以願意一力幫助王家扶助先皇,隻是因為他恨我的父皇而已。”李舒白抬手輕輕接住一片墜落的花瓣,語氣淡淡的。
黃梓瑕問:“便是你讓人給我做櫻桃畢羅的那天?”
他點點頭,微有歎息:“嗯,是他送了一筐驪山剛到的櫻桃來。”
“其實王公公,對我很照顧,”黃梓瑕默然垂首,說,“隻是我不知他為何要恨先皇。據我所知,先皇十分信任他,甚至讓他二十多歲便接掌了神策軍,可算是十分難得。”
“我曾跟你說過,我與他素無往來。但是他畢竟是朝中舉足輕重的宦官,我又怎會沒有調查過他的底細?”李舒白輕輕揮手,讓掌中的花瓣被風吹走,低聲說,“他年幼時,有個青梅竹馬的姑娘,是驪山下最出名的一戶種櫻桃的人家。”
黃梓瑕驚訝地睜大眼睛,沒有說話。
“他獲罪後受了宮刑,那個姑娘給他親手做了一對櫻桃畢羅,送他上路。”
“那姑娘現在呢?”黃梓瑕見他不再往下說,便問。
李舒白默然看著她,說:“誰知道呢?自然已經是很多個孩子的母親,或許已經做了祖母。而王宗實,此生和她再也沒有緣分——這一切,都隻是因為他的家被牽連進了一個陳年舊案,而我的父皇隨意鉤筆,處置了他一家所有人。”
所以他入宮多年,恭謹侍奉宣宗皇帝,同時,也將一切都埋在心裏,緘默不語。所以他年年讓驪山送來櫻桃,固執地不肯忘卻自己當年曾經可以擁有,卻永遠逝去的一切。
黃梓瑕黯然搖了搖頭,說:“不提他了,總之,一切風雨都已過去。希望王公公真能如他自己所願,來生做一條無知無覺的魚。”
李舒白點頭。微風漸起,落花繁亂,兩人在馬上相視無聲。
滌惡和那拂沙踱步而立,互相交頸。馬上的他們隨著身下馬的接近,也越貼越近。直到胯下馬頭一偏,兩匹馬要擦身而過之時,李舒白忽然抬手抱住她的腰,將她一下子抱了過來。
黃梓瑕側坐在滌惡身上回頭看他,無奈有害羞:“嚇我一跳。”
“之前,都是這樣擦肩而過,這回,我可不會再放開了。”他抱住她的腰,俯頭將自己的下巴擱在她的肩上。
他送給她的那支簪子,輕觸在他的耳畔。他不由得微微而笑,抬手按在卷草紋上,輕微的“哢”一聲,被他抽出了中間的玉簪。
他將玉簪舉起,對著日光問她:“你注意過上麵的字嗎?”
黃梓瑕詫異地問:“字?”
他將簪子硬著日光,放在她的麵前給她看。
日光折射,極細極小的一行字出現在簪子,如一縷發絲,有著難以察覺的痕跡——
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黃梓瑕詫異的接過簪子,仔細的查看那上麵的字,問:“這簪子自你送給我之後,一直沒有離開過我的身邊,你是什麽時候在這上麵刻的字?”
李舒白沒有回答,隻含笑看著她,身後花樹絢爛,無風自落的花瓣一片片落了他一頭一身。
黃梓瑕頓時明白過來——那就隻能是,在他將這個簪子送給自己的時候。
在很久很久之前,他還對她冷言冷語,不假顏色的時候。
原來他,這麽早之前,便已經將這一句話送給她。
人生無限,天地廣袤。九州四海,還有無數的花等著他們走馬看過;人生百年,還有長久的歲月等著他們攜手共度。
就如此時他們相擁花樹之下,在舉世繁華的地方,尋找到最安謐美好的這一刻。
長安,一世長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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