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用了一碗粥,幾筷子小菜。崇國人十分看重早膳與午膳,認為這兩頓是補充體力,調養身體的最佳時機,晚飯則能簡單就簡單,多食易消化的流質。
梅看似平靜且毫無波瀾的麵孔下,心裏罵罵咧咧。普通人一天尚且要吃三頓,仙境的飯菜難吃也就罷了,一天隻吃一頓誰受得了啊,這碗粥最多頂到下半夜,她每天都是被餓醒的。
難道以往的神女都是喝露水為生的嗎?
用過晚膳,便要去沐浴淨身了。四名女仆伺候她脫衣,童子將她放入池中後,另有四名女仆替她清潔身體。梅隻需要任由她們擺弄就可以了,就像擺弄一件名貴的瓷器,隻要仔細些不打碎就可以了。
她被放置在床榻上,女仆放下床邊的紗帳,吹滅殿內的燭火,最後輕手輕腳地退出去,闔上沉重的門。
終於,隻剩她一個人了。
寢殿的裝飾豪華奢靡,但是梅每天的活動範圍隻有床榻和妝台前。她們怕她夜裏亂跑,所以從不留燈,月光也透不過糊了三層絹紗的窗。
“呼——”梅躺著,吐出胸腔裏最後一絲空氣,然後再猛地吸氣,直到感覺到壓迫才吐出。反複數回,這是唯一能證明,她還活著的動作。
黑暗裏,她活動著手腳。張開,蜷縮,再張開,再蜷縮。
她張開嘴巴,迫切的想要說些什麽,半晌後,又將嘴巴合上。她不知道要說些什麽,能說什麽,甚至對自己,也無話可說。
梅沉沉睡去,中午那種感覺又席卷而來,她沒有反抗,任由意識飄散。
她站在高台上,看著底下各色各樣的腦袋。月光輕柔的灑在她身上,她緩緩開口說道:“以我此生——”
空中突然出現火球,點燃了房屋,火星墜落在百姓身上。馬蹄聲、嘶吼聲、兵甲碰撞聲接踵而來,數以萬計的士兵湧入王城,見人就砍。
祈福大典成了人間地獄。
王君死在那個男人的劍下,一劍捅穿,血濺在梅的臉上。
她伸手摸了臉頰,將指尖放在眼前,男人的劍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梅還沒來得及看清他的臉,劍已經劃出了美妙的線條,她脖子開始噴血,染紅了神服。梅倒在血潑之中,感受著生命的流逝和疼痛,尊貴的神女就像一條脫水的魚,顫抖著死去。
梅醒了,右手捂著頸子,揉捏幾下確定自己還活著。那一劍,也太狠了吧,好像她真的隻是一條魚或是一塊豬肉。
巫姑曾說過,神女就是靠夢境預知未來,可是她神力微弱,從未做過夢。
方才,就是夢吧。她看見了,城破了,她也死了。
死的時候會很痛嗎?
死了之後重回世間,是不是不用再做神女?
梅裹緊被子,再也無法睡去。身軀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起來,她努力地將自己蜷縮起來,強迫自己鎮定。
巫姑說作為神女的職責是守護崇國,可是沒人問過我是否願意,我隻是一個活死人,一個木偶,一個物件。
梅下定決心,隻字不提,隻要明天一過,她就自由了。
她不願意守護這樣的國度,她不願做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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