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孩子,魏昱縱使心裏有千百個不情願,仍舊抱起了她,正預備著喊大夫進來看時,梅抬起了手。
到時候了。
她抬起手,指尖抵著雪盡的額頭。兩泓卻深深的望著魏昱,這一眼隔著生死,太繾綣,太沉重。要永遠的記住,要鐫刻在心底,往後的每一生、每一世,她都要去尋找。
魏昱看著她,她的神情是解脫的,徐緩的吐出一息,唇語在說:再見。
她這輩子對魏昱說過許多謊話,唯有這兩字,她最虧心。
哪有什麽再見。
她與他,是再也不見了。
她要去做一場不會驚醒的美夢。沒有天命,沒有無常世事,隻有她和魏昱的美夢。
恍惚間,又看見了七夕的花燈,人頭攢動。她戴著絨花,垂眉羞澀,任由他牽著手腕,穿梭在人潮之中。
真好啊。
當梅咽氣的那一刻,懷中的雪盡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仿佛剛才是有人扼住她的咽喉,又仿佛是在哭母親的離去。
魏昱看著梅閉眼,看著她的手滑落,看著她倒下,卻抓不住。
他心中的梅花,在新年的第一天,終歸是謝了。
魏昱還算平靜,或者說,是在平靜中醞釀。他衝著屋外喊道:“蘭草,你進來。”
蘭草就站在門口,進來後看見倒在床上的梅,眼淚水又吧噠吧噠的往下落。
魏昱將雪盡遞給她,“梅累了,你把孩子抱出去吧,我不想看見她。”
蘭草接過雪盡,在懷裏輕輕顛哄著,一麵小心勸道:“魏昱,她……她走了。”
“我說,她累了,她累了!”
魏昱突然暴怒,這一年來的忍耐,這一刻的悲憤,如同業火一般在心頭燒灼。理智蕩然無存,他抓起手邊的拐杖就猛的砸向屏風,那一扇四季圖轟然破碎,聲音之大,陳子恒都嚇了一跳。
他趕忙進屋,先看見一地殘渣。而蘭草抱著孩子癱坐在地上,懷裏的小娃娃受到了驚嚇,哭個不停。
“出去,全都出去。”魏昱紅著眼,他曉得陳子恒與蘭草為自己做了許多,他沒有理由,也不能衝他們發火。
魏昱替梅掖好被子,自己就躺在她身邊,攬著她,話音溫柔,“我們都累了,要好好的歇一歇,別來打擾我們了。”
陳子恒沒辦法,扶起地上的蘭草,兩人慢慢的往外走。
屋門闔上後,魏昱的眼神空洞,無悲無喜,固執的握住她的手,責怪道:“怎麽這樣冷?你總是這樣,一點都不聽話。”
他溫柔的喚著她,一聲聲香香,再也得不到回應。
魏昱想,怎麽天才亮,就暗了?
而崇國的人們,此刻正驚訝於驟雪忽停,聚在街頭巷尾,享受難得的晴朗。有個黃毛小孩,去摘枝頭梅花,折一枝在手上,放在鼻尖猛的一嗅,大聲叫道:“怎麽梅花都不香了呢?”
直到第二年冬,人們才發現,梅花照常盛開,卻再聞不到暗香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愛要放在曆史的大背景下才好看,愛要從對立中產生才好看,愛要愛上不能愛的人才好看,愛要在世俗的壓力下愛著才好看,愛要彼此誤解才好看,愛要為愛傷到血肉模糊才好看,愛要愛到變成另外一個人才好看,愛要經曆過一切磨難,忽然決定不再愛了才好看。”
“愛是世上最美的事物,卻要麵目全非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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