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打在人與馬的身上,摔得粉身碎骨,飛濺而起,匯集起來如油鍋中的沸水,別有一番意境。
戰馬刨著前蹄,偶爾打一個響鼻。
暗虎殺手前,馬背上的壯年男子凝視著李從璟,終於開口,他道:“你看到我,好似一點兒都不震驚?”
李從璟道:“震驚的時候有過,不過那是曾今的事。”
“這麽說,你早就猜到了我的身份?”男子問。這時他的聲音和神情都已經恢複常態,正如當日月光下和隨從開始謀劃刺殺之事一樣,氣定神閑,挑不出半點兒毛病。
李從璟也直視著對方,仿佛要在對方臉上看出一朵花來,他倆距離並不近,而夜雨的聲音著實有些大,所以他們說話的聲音就要更大一些。這聲音傳出去,讓幾乎所有的軍情處銳士和暗虎殺手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李從璟道:“實話說我很好奇,是什麽促使你對我動手?你我本來算得上一條船上的人,理應同進同退才對。我知道軍中不乏有人背後對我捅刀子,吳靖忠就是一個,但我不曾想到,你也會對我舉起刀,這看起來實在是一件沒有道理的事。”
男子微微一笑,淡然道:“你很聰明,暗虎在驛站刺殺你時,崔玲瓏隻說了兩句話,你就將對手猜到了我頭上。雖然之後我很確定,那時候其實你並非猜到是我,很可能是猜到了三哥頭上。那麽今日,你能否再聰明一回,想想我是為何要殺你?”
李從璟嗤笑一聲,根本就不屑於回答對方的這個問題,促狹的看著那人,調笑道:“崔玲瓏回去之後,你們倆相處得可還愉快?”
男子臉色猛地一變,之前偽裝的平靜在一瞬間轟然崩塌。
崔玲瓏……她本是我最深愛的女人,本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但是因為你,她不僅出賣了暗虎,更是落得麵目全非,回來之後就將自己關在屋子裏,連房門都不踏出一步,連我都不見!每有侍女進去服侍,都會被她尖叫著趕出來,摔碟子砸碗……她曾是一個那麽驕傲的女人,你到底曾怎樣對待她,才讓她變成這副模樣,見人都不敢?
這是他迫切想要問出的問題,但是他不能問出來,不僅如此,他還要裝作若無其事。這讓他很辛苦,也更加痛心。若是可以,他根本不願意廢話,隻想殺了李從璟,以泄心頭之憤。但是他不能,因為眼下他處於劣勢,所以他得忍,再苦也得忍。
“怎麽,你怕了?怕你說的不對,惹我嘲笑?”男子壓下心潮的翻騰,盡力平複下心境,反唇相譏,“原來堂堂的百戰軍主帥,也隻能在女人麵前逞威風?”
李從璟嗬嗬笑了兩聲。
他提起馬鞭,指著對方,道:“你錯了。對於敵人,我向來不問出處,不問因由,不問去向。對待敵人,無論他是誰,我永遠隻有一種態度,那就是:殺!”
“而你……”李從璟睥睨著對方,有一種幾近審判的口吻道,“受我李家之恩,而背叛給予你這一切的家父,是為不忠;兄弟之間本該互助,你卻平白向我舉起屠刀,是為不義;既是不忠不義之徒,我何須與你多言?石兄,你活得夠膩歪了,那我就來送你一程!”
“軍情處聽令。”李從璟最後抬起手,向前一壓,“片甲不留!”
兩百軍情處銳士,馬奔人動,雷霆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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