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路程已經走滿,上車吧。”
少年鬆了口氣,腳下憑空生出幾分力氣,帶著他躍上馬車,卸下書箱抱在懷裏,掀開簾子彎腰走了進去。
車廂的空間並不大,裏麵也沒有什麽裝飾,甚至連一個小火爐都沒有。少年進了車廂,回身將簾子理好,不讓外麵的風雪灌進來,又將早已被撫去積雪的書箱放在腳邊,這才在車廂中坐下來,看向麵前的男子。
男子三十多歲,天庭飽滿,眉英目明,腰身挺拔,著一襲黑色大氅,很有儒雅之氣,竟是位翩翩美男子。
男子沒有說話,少年鑽進車廂時,他已經再度閉目養神。
風雪的日子,幾乎分辨不出時辰的變幻,天空永遠灰蒙蒙的,馬車抵達幽州城時,天色沒有變亮,卻也沒有黑下來。在距離城門一兩百步開外的地方,馬車停下來,隨即簾子被掀開,黑色大氅男子彎腰走下馬車,站在馬旁,眺望麵前的幽州城。
老者也跳下馬車來,和男子站在一起,看他的站位,並沒有落後男子半步,而是與對方並肩而立。
“梁篡唐時,幽州為劉仁恭所竊據,稱霸一方,獨成諸侯,既不奉梁朝令,也不奉河東晉王令。李亞子繼位晉王時,李克用予其三箭,是為三仇,這其中一仇,便是劉仁恭。李亞子與梁爭霸,屢有勝績,朱溫父子倆莫能奈之何,其遂攜雄師北上,蕩平幽州,攻滅劉仁恭。自此,幽州為晉王之地。然則中原大亂,契丹趁勢而起,屢扣邊關,數圍幽州,使幽州成為四戰之地。及至李存審坐鎮幽州,契丹方不能越境半步。”男子負手而立,他的話在風雪中散於無痕,“天佑十九年,耶律阿保機親率契丹大軍圍攻幽州,那也是李亞子最後一次北擊蠻子,並在城外大敗耶律阿保機。自此之後,契丹軍不敢再踏入幽州半步,幽州由此得以享受安寧。”
話說完,男子轉頭看向老者,問:“宋老,我這一番話,可有錯謬之處?”
老者取下鬥篷,曲指彈去帽簷上的積雪,笑道:“公子說的是事實,自然沒有錯謬。”
男子卻自顧自搖搖頭,“但我確認為,這話錯了。”
“哦?錯在何處?”若是尋常人這樣說話,說不得會被人罵為腦子不正常,但老者卻沒有絲毫戲謔之色,而是認真的問道。
男子手指風雪中的幽州城,道:“這幽州城,今後恐怕不得安寧!”
老者將被拂去積雪的鬥篷再次戴在頭上,望著眼前的雄城,“公子此言,是在說李從璟?老夫卻不如此認為。”
“哦?那宋老以為如何?”男子問。
老者嗬嗬笑出聲,“眼前這座雄城,日後不會不得安寧,隻會化為灰燼!”
男子怔了怔,隨即搖頭笑道:“宋老果然風趣,我不能及。”
靜靜站在兩人身旁的少年,一直沉默看著眼前的邊地雄城,沒有說話,他那雙漆黑的眸子裏,也不知在閃動什麽光芒。
“公子,那這城,還入否?”老者問。
男子頓了頓,轉身,登上馬車,意態闌珊,“一座沒有未來的城,不入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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