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
營外兩軍對峙,劍拔弩張,帳內諸人把酒論道,雖不是你親我愛,也算氣氛融洽,天已破曉,晨光打進帳內,漸顯明亮。在場眾人,無不是當世人物、一時之選,此時起身而立,各有風采,或卓爾不群,或鋒芒畢露,或從容鎮定,或風流不羈。
李從璟舉杯笑而謂諸人道:“當年我朝攻伐朱梁,孤與王彥章戰於中州,決戰前夕,王彥章也曾與孤在陣前置案,對飲三碗,縱論天下。彼時王彥章謂孤曰,大爭之世,凡有血氣者,皆有爭心,大丈夫生於亂世,當奮軀而起,豹死留皮,人死留名!”
“自古以來,順勢者得天下,而天下又皆為逆勢者所破,循環往複,周而複始。曆史如川,奔流不息,誌士如鬥,奮發不止。而今,孤與諸位爭於荊南,相鬥相殺,不死不休,豈因私仇邪?非也,此乃國家之爭。大丈夫為皇圖霸業而拋頭顱、灑熱血,何其壯哉,縱然屍骨無存,也無遺憾!”
“諸位,王權爭霸的路上,若無對手,豈不寂寞?若無玄機,豈不無趣?孤立於當世,能與諸位共謀天下,幸甚!諸位,且滿飲此杯,往下相爭,但憑手段,誰也不必留情!”
眾人聞言,反應各有不同,卻皆讚一聲“壯哉”,盡飲杯中酒。
......
宴席散去,眾人各回各帳歇息,昨日夜裏諸人無不經曆波折,精力難免消耗甚大。高季興、徐知誥等人雖是俘虜,李從璟在遣人對其嚴密監視的同時,並未限製其有限的人生自由,所給帳篷也都還算寬敞。
徐知誥洗了把臉,就準備安歇,如今身在軍營中,他也無事可做,還不如先休養精神。宋齊丘捯飭完床被,在榻邊坐了下來,忍不住哂笑一聲,“秦王姿態倒是做的足,這被褥竟都是新的。”
徐知誥正準備和衣而臥,聞言輕笑道:“秦王不願枉做小人,是胸懷寬廣,他若真在此等小節上羞辱我等,才是落了下乘。子嵩受了人家好處,如何還不領情了?”
宋齊丘冷哼一聲,“李從璟此人,狀似爽快豪放,實則心思深沉,一舉一動皆不可不防。他先前在席上一番言論,看似慷慨激昂,是在抒發胸臆,實則是為漲自家氣勢,滅他人威風,有攻心之效。如此算計,讓人不寒而栗!”
“子嵩向來心堅如山,莫非也被撼動了?”徐知誥打趣道。
宋齊丘唉聲歎息,“正倫何必取笑於我?”隨即正色道:“你我素知李從璟不可小覷,隻是不曾想,此人竟如此難以對付。今日堂上,他穩如泰山,鋒芒內斂,舉止有度,此番連你我也被俘,而其麵無驕色;更為難得的是,我與那錄事參軍論戰時,無論如何出言試探,而不見其神色稍變!城府深厚到了這番地步,豈不可怕?”
“秦王是否可怕,可另當別論,子嵩你若再這般心神不寧,便真落了下乘了。”徐知誥語調平淡,“武昌節度使將至江陵,此間之事不日便會有定論。你我身在重圍,什麽也做不得,多想無益,還是好生睡一覺來得實在。”
說罷,果真倒頭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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