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月明星稀,夏日將至未至,夜裏卻已幾無冷意,兩人緩行綠草群芳間,神態從容,言談隨心,舉止翩翩,與屋中那些人相比,簡直是國士風範。
出幽徑,過假山,見一湖,湖中有一亭,順橋而行,俯可觀腳下湖波搖曳,靜可湖邊聞荷花清香,遠可望湖心圓月高懸,動則腳步聲驚魚蝦飛掠。
兩人至涼亭,憑欄觀湖,如臨天地,如見宇宙。
李從璟遂令人於亭中置酒。
兩人月下對坐,品美酒,論天下。
徐知誥道:“入洛許久,得見古都風采,令人心懷暢快,稍聞唐之國是,叫某心向往之。貴國新政之事,乃曆代強國之策,行之不出數載,唐必讓天下刮目相看。昔年李亞子三月滅蜀,群雄震顫,惜乎彼不能得其政,否則定已叫天地變色。今殿下所作所為,上繼舊業,下開新天,青史留名,不在話下,每每念及於此,不能不為殿下賀。”
李從璟喟然歎道:“徐相心胸,讓從璟敬佩萬分,徐相之才,讓從璟心顫不已。進能善謀爭天下,退能倚亭聽雨潮,上可為國定大策,下可叫人失性命,此之謂徐相乎?此之謂徐相也!吳王得徐相,如國之有管仲、範蠡,何其可幸。”
徐知誥忽而笑道:“彼之英雄,我之仇寇。”
李從璟笑意更濃,“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
徐知誥先是怔了怔,隨即搖頭啞然,道:“論及心胸,某何能與殿下相比?”
兩人這一番言談,一個說你大唐很強很有前途啊,我往後會時時刻刻提防你的,一個說你的確很有才的確很厲害,但你再能蹦躂我也能收拾你。
三日後,徐知誥南歸。
作為交換,吳國付出了十萬雄師一年軍資的代價,當然,這以大唐的標準來說,隻夠五萬王師一年之費,但饒是如此,也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徐知誥回了吳國,往後還得與徐知詢好一陣相爭,大唐正好趁此機會對蜀用兵。
至於徐知誥買回林安心的價碼,對李從璟而言不過算添頭罷了。
徐知誥臨行時,李從璟去相送。
兩人抱拳作別時,彼此都知曉,在有生之年,還有的是交手和會麵的時候。
所謂宿命之敵,不外乎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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