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從璟如是說了一句,態度上不置可否,又補充道:“以戰練兵。李從珂先有兩平,後有小勝,可見侍衛親軍正在成長,假以時日,未必不能與殿前軍相媲美。”
侍衛親軍暫且無法與尋常殿前軍相比,就更不必說百戰軍;李從珂的才能與李德誠孰優孰劣,一時也不好言說。但李從璟不惜暫停壽春戰事,也給李從珂湊齊了與李德誠相當的兵力,當然不會隻希望他與李德誠戰平。
整編後的六萬侍衛親軍,兩萬留在洛陽,在大唐削藩時坐鎮中央,有定海神針之效,四萬出征壽春,李從珂拉去三萬,支援孟平五千,又分兵一部去盛唐,眼前剩下的,就夠在壽春城外做救火隊員。此時李從珂在定遠縣不勝,於大局極為不利,而李從璟也無兵可調作支援——總不能調四鎮八州的鎮軍,少了沒用,多了影響壽春戰事。
但李從璟身邊也不是就沒有機動兵馬了。
三千君子都。
但不可輕動。
莫離望著激戰的壽春城,感歎道:“高審思真是一員良將,塗山俘虜,至今仍是吳軍衣甲,我軍驅之攻城,令其與壽春吳軍同袍相殘,這等時候,城上吳軍竟然不曾軍心崩潰,真是難得。”
原本這些塗山吳軍,要來相助壽春吳軍,與他們並肩殺敵,抗擊唐軍。不曾想,轉眼之間就成了敵人,來到城頭與己生死相鬥。雙方都是吳軍衣甲,在城頭拚殺得你死我活,這種落差與心理衝擊,足以令人崩潰,而壽春吳軍竟然還能力戰。
同袍同袍,同一件衣袍,同樣的衣袍。
李從璟忽然抬頭。
他聽到了哭喊聲,夾雜在吳軍將士的喊殺聲中。
壽春城頭的吳軍,將手中利刃送進同袍身體,再將他們推下城頭送上黃泉,這樣的戰鬥足以讓有些人淚水奪眶,嘶聲哭喊。
是內疚,是悲哀,還是憤怒?
哭聲、殺聲,誰又分得清?
一名城頭壽春軍,將躍上城頭的“吳軍”逼到女牆上,橫刀掠過對方的咽喉,溫熱的鮮血濺在他臉上,衝散了兩行悲憤的熱淚,在將對方的身體從城頭推下時,他啞著咽喉對這名熟人嘶喊道:“吳郎,走好!”
亦有一名受傷的壽春軍,在身旁同伴被衝上來的“吳軍”砍倒之後,嘶喊著衝向對方,抱著那人從城頭摔出去,“國賊受死!”
李從璟雙眼微微眯起,負手站起身,麵向眼前的人間煉獄。
他心頭響起一陣悲壯渾厚的旋律。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何謂戰爭?滅殺人性而已。”他李從璟身後,不知是誰低估了一聲。
大爭之世,同室操戈。手足相殘,禮崩樂壞。
本章已閱讀完畢(請點擊下一章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