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一腳踹開房門,衝入其中。
先殺人,再搜集物證。
人死了,再也無用,但證據,卻能繼續說話。
夏州城外,有許多民房。
民房邊,有許多樹。
圓月滑落樹梢。
一棟普通的民房,忽然房門大開,數條矯健的人影,從屋裏飛奔而出。
人銜枚,手持刀。
身如虎,眼似蛇。
腳步落在道路上,踩動沙石吱吱作響。
腳步忽然頓住,就此停在原地,再也不能挪動分毫。
他們四周,有青衣衝殺出來,前赴後繼。
腳步太快,也太用勁,沙土一蓬蓬從腳後飛濺而出。
沒有言語,隻有搏殺的聲音。
狩獵者,從不需要向獵物說甚麽。
獵物,也沒有資格向狩獵者說甚麽。
最終站著的人,才能往地上吐一口唾沫。
站著的,是青衣。
四周民房,沒有亮燈,卻有人探出頭。
燈油太貴,這些百姓點不起。
探出頭的人,眼中的好奇之色,瞬間被驚恐替代。
清冷的月光下,有鮮血順著刀鋒滑過,輕輕滴落地麵。
邊地的百姓,知道危急來臨時,該躥回屋子,再也不要露頭。
那棟民房後麵,有一人悄悄潛行。
民房前的人,是他的掩護。
然而,他奔出沒數十步,就被青衣攔住去路。
民房前的人都死了,他也得死。
倒在地上,握著血湧如泉的咽喉,他滿眼不甘心。
“為何,為何我會死?”他說。
“不死,如何證明你活過?”青衣說。
靈州通往夏州的道路,不止一條。
可以順長城東下,再越過長城出關。
也可以從靈州北上,直接翻越關山,再尋機東去。
白日,陽光明媚。
明媚的刺眼。
有兩騎在道路上疾馳。
沒來由,道旁飛出兩支利箭,準確洞穿了他們的脖子。
他們從馬背上摔下來,在地上不停彈動。
瞳孔裏,映出青衣的身影。
青衣在他們身上一陣摸索,最終,在他們的頭發裏找到一枚蠟丸。
人死了,卻不是死在家中。
一場大戰,會死多少將士?
一場大戰之前,會死多少探子?
......
李紹城再度來到軍情處駐地。
陽光從窗子裏透進來,那個大紅衣裳的嬌小女子,依舊坐在小案後。
精致的短刃,擺放在小案上。
李紹城坐下,認真問:“該死的人,是否都死了?”
第五姑娘抬頭,看了他一眼,“該死的人,永遠死不完。”
李紹城皺眉,“該死的人,怎會這樣多?”
第五姑娘道:“事情未了,便不知有多少該死的人。”
李紹城略驚,“越往後,還會有人浮出水麵?”
第五姑娘頷首,“這就是細作和密探的戰爭。”
李紹城頓了頓,“殺人,真能完全杜絕機要外泄?”
第五姑娘看了他一眼,“不能。”
李紹城眼簾微沉,“那該如何?”
第五姑娘麵無波瀾,“人未盡,殺不休。”
李紹城變色,“殺戮,不該如此無窮無盡。”
第五姑娘道:“還有一個辦法。”
李紹城問:“甚麽辦法?”
第五姑娘拿起短刃,站起身,“贏下這場戰爭。”
李紹城怔了怔,旋即頷首,“戰爭休,則殺戮止,的確如此。”
第五姑娘走出小案,影子拉得很長。
李紹城起身,“統率還要去殺人?”
第五姑娘腳步微頓,“為了贏下這場戰爭。”
李紹城忽然道:“要贏下戰爭,未必一定要這樣殺人。”
第五姑娘沒回頭,長發在陽光下微微發亮,“卻能讓將士少死不少。”
李紹城愣住。
“戰爭,就是用一些人的死,來換取另一些人的生。”第五姑娘回頭,看向李紹城,“節使豈能不知?”
李紹城笑容苦澀,“將士死,百姓生。”
第五姑娘字字如刀:“軍情處銳士死,大軍將士生。”
李紹城說不出話來。
第五姑娘忽而一笑,“將士生,百姓才能生,軍情處的人不死,誰來死?”
李紹城苦澀道:“我隻希望,軍情處能少死幾個。”
“有一個辦法。”第五姑娘道。
李紹城了然,“殺盡暗虎。”
第五姑娘道:“或者,割下虎頭。”
話說完,那身紅裳已經消失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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