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一日辛勞,能有片刻空閑休息,當然是在傍晚的時候。吳生枕著手臂躺在帳篷不遠處的山坡上,望著漸漸落下的夕陽,心思也如夕陽下枯黃的草場一樣寂寥。
他從未發現他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在靈州戍衛定遠城的時候,麵對賀蘭山上西沉的紅日,他隻會想念家鄉,思念家中的阿爺阿娘和妹子,而不會像現在這樣,感到自己的心緒一片荒涼。
在部落的這些時日,但凡稍有空閑,他都會在草坡上躺一會兒,靜靜看著夕陽落山,等待日暮降臨。每每此時,都像有甚麽東西堵在心口,身在世界之外的感覺揮之不去。周身的疲憊與無力,讓他甚麽不想做,也甚麽都不想說,甚至懶得去動彈一下手指,隻想安靜的沉入黑暗。
“還能否回去?”吳生在心中一遍遍問自己。
部落裏的俘虜們,眼下無疑是想要回去的,但是十年後如何,二十年後如何?他們想要回去,他們的子女又如何?
“活下去,比甚麽都要重要。”吳生在心裏想著。
歸去,並非不想,而是不能。
吳生想起做了匈奴俘虜的李陵,想起在以往的一場場與異族的戰爭中,在河西、西域、草原被俘虜的那些漢人將士,在恒羅斯被大食人俘虜的唐人工匠,他們在成為異族的俘虜後,是都死了,還是融入了異族?
國家民族總是那樣大,個人總是那樣小;戰爭總是血流成河,日子總是平淡如水。國家民族意誌之下,仁人誌士之外,各國各族尋常百姓的心肝,實則又有多大區別?
生不由己流落異國他鄉,活下去,與人和睦相處安穩的活下去,才是平頭小民所期望的吧?縱然有苦有淚有辛酸有無奈,卻無法左右求生的本能。
“我是仁人誌士,還是平頭小民?”吳生默默問自己。
夕陽無聲,草原曠寂,部落裏的帳篷星羅棋布,吳生心頭的思緒越來越亂。
扯了根草莖咬在嘴裏輕輕咀嚼,吳生禁不住想:何為國家,何為戰爭,何為仁人誌士,何為平頭百姓,他們又有甚麽關係。壯懷激烈之下,食不果腹的升鬥小民,在成為俘虜後是該殺身成仁,還是該與跟母國交戰的異族一起生活下去?
“回鶻賊子,侵我疆土,殺我同胞,此乃不同戴天之仇,我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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