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給你,這些銀錢你也拿著。”
匕首吳生已經用不著了,且不適合隨身帶著,因為那賣相實在不佳,帶著有失身份。銀錢是吳生的恩賜,雖然月朵辜負了他的好意,但他仍要給她一些錢財,這樣會讓吳生覺得,他仁至義盡了,他的良心上不會有負擔,還會自覺品德高尚,自認為形象高大,總會讓人心裏舒坦,因為有優越感。
月朵呆了半響,眼眶裏蓄滿淚水,她伸手拿回了那把黑乎乎的匕首,卻沒有去看錢袋子一眼。然後她轉身就走,沒兩步,停下來,回頭,深望了吳生一眼,眼神哀絕,卻用力擠出一個笑臉,然後就頭也不回的跑了,向著遠方。
遠方,遠在天邊的偏僻地方,有一個人丁單薄的部落,在那個貧窮的部落邊緣,有一座破舊的小帳篷,上麵有大塊的補丁,夜裏總是漏風,雨天總是漏雨,小帳篷旁,還有個不大的羊圈,裏麵有幾十隻瘦骨嶙峋的綿羊,總是餓得咩咩叫喚。
她會回到那裏,形單影隻的生活在那裏,日複一日,春夏秋冬。她有一柄黑乎乎的簡陋匕首,那是她保護自己,保護羊群,保護帳篷的唯一依仗。
吳生望著月朵的身影消失在門前,麵色微沉,他心頭震顫著,很清晰,但也很短暫,因為他不願多想什麽。將錢袋隨手交給家老,吳生出門,趕向官署。
他心堅如金,他心硬如鐵。
......
五年後。
晨陽萬裏,涼州城門才剛打開,一支近百人的騎隊,就踩著鋪滿長街的燦爛陽光,轟隆隆出了城,駛上新近整修拓寬過的官道,向西邊而去。
這支騎隊鮮衣怒馬,旗幟鮮明,威風不可一世,官道上的行人遠遠見了,都要停在路邊避讓。隊伍裏有兩隊甲士,有兩隊差役,官員數名,書吏數名,為首的兩人,一人著六品文官袍服,一人著五品都尉甲胄,俱都英武不凡。
午時前後,這支隊伍在官道旁的一處驛館歇腳、進食。這座搭建不過四載,卻已三度整修的驛館,規模一年比一年大,過往歇腳的商旅也越來越多,通行西域與中原的商賈,麵孔五官服飾各異,卻都操著一口流利官話。
“今日我等急急忙忙出城,這是要去作甚?”在院中歇腳的時候,一名年輕書吏問身邊的同僚。
“拆遷。”那名九品錄事邊喝水邊說道。
“拆遷?”年輕書吏微微一怔,“拆遷需要吳司馬親自出麵?對方到底甚麽來頭,還搬動了吳都尉這尊殺神?”
錄事放下水囊,看了看不遠處正在交談的司馬與都尉,低聲對書吏道:“山那邊的一個小部落,隻有小幾百口子人,硬是不願服從安排,放棄遊牧遷到城裏定居,還鬧出了流血事件,這才驚動了州府。至於吳司馬為何會出麵......你也不想想,拆遷這事一直都是吳司馬主持的,向來沒出過岔子,如今提拔吳司馬的命令都下來了,他不日就要去洛陽走馬上任,這等關頭,鬧出這樣的事,他能坐得住麽?”
“原來如此!”書吏恍然大悟,眼神飄向那兩隊紀律嚴明的甲士,“這回吳司馬連吳都尉都請動了,這事恐怕很難善了。”
“可不是麽!那些遊牧的回鶻人,放縱慣了,野性難馴,這回惹惱了吳司馬,要是吳司馬跟他們談得不投機......哼,吳都尉那兩隊甲士,都是他的親兵,個個身經百戰,要踏平一個小幾百口子人的部落,還真的不用費甚麽力氣!”錄事如實道。
翌日,這支騎隊到了某處偏遠之地的一個部落前。
望著草地中的百餘頂帳篷,一向沉默寡言的吳都尉咧嘴一笑,不無揶揄對身邊的吳司馬道:“這就是你曾今做奴隸的地方?”
吳司馬笑容無奈,“正是。”
“那還跟他們談什麽,直接踏平了就是。”吳都尉一揮手。
吳司馬搖搖頭,“不可。”
吳都尉嘿然,“這些年為了拆遷這事,你手上也不知沾了多少條人命,何時見你憐惜過這些人?”
吳司馬歎息一聲,“河西之地不比草原,要長治久安,就得讓遊牧民族放棄遊牧,收其甲兵,發放農具,讓他們去種田——學院對河西農事已經改善了許多,朝廷在賦稅上又有照顧,務農足夠他們吃飽穿暖。遷他們到城裏定居,也是便於管製。這是國家大策,沒得商量,碰到冥頑不靈、武力抵抗的惡徒,自然要采取相應手段。但那也隻針對首惡,何曾不問青紅皂白,縱兵踏平部落了?”
吳都尉撇撇嘴,“無趣。”
吳司馬笑了笑,“伍長故意這般言辭,不就是為了套我的話?我哪裏會輕易上當。”
言罷,策馬前行。
部落前,有兩幫人正在對峙,吵得不可開交,一方自然是部落裏的人,另一方則是前來辦理拆遷事宜的官吏。
騎隊還未走近,已有官吏聞訊趕來,向吳司馬稟報情況,“這些人頑固不化,死活不肯挪窩,我等都把嘴皮子磨爛了,他們也毫不動心,實在是可惡至極!”
吳司馬擺了擺手,沒有多言,讓吳都尉帶甲士遠遠呆著,他自己則帶著幾名官吏行向部落。
部落的人也注意到了吳司馬,尤其是吳都尉的兩隊甲士,這讓他們神色大變。連日來的對峙和不愉快經曆,讓他們也大體能夠意識到,事情已經到了非解決不可的地步,差別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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