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不醒她,她再也不會醒來了。
從小房間裏出來的時候,金升臉上的淚水已經幹了,看上去比平時還要沉默和冷靜。金爸沒有說,但他將這樣的金升看在眼裏——喜怒不形於色,他覺得金升總算是有一點自己的樣子了。
金升一直沒回學校,安靜地坐在醫院的長椅上,眼神空洞木然,實則內心混亂,往事和現實交織,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循環往複地刺激著他的意識,他覺得很累很累,即將合上雙眼的時候他的媽媽姍姍來遲。
金媽遠在美國,得到消息的時候買了最近的一班飛機回國,等落地到達也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她沒化妝,衣著樸素,頭發披散在肩膀上,不管是金媽還是金媽這個略顯狼狽的樣子,對於金升來說都是久違。
不知不覺,靈堂裏已經聚集了外婆的其他孩子,加上金升他們一家以及前來吊唁的親友,將本該冷清肅穆的場合變得熱鬧到有些違和。
金升不記得昨晚自己有沒有睡著,此刻的頭痛像是在回答他,沒有。不僅頭痛,他的雙耳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個報廢的時鍾,尖銳的噪音每時每秒在他的耳朵裏轟鳴,仔細分辨,持續的轟鳴聲裏還有他的父母逐漸增大的說話聲。
“走走走,怎麽又要走,你這破生意到底有多重要?我媽走啦!走啦!你都不能緩一緩送送老人嗎,再怎麽樣她也是你的前丈母娘!”
“你也知道是前丈母娘,咱倆已經離婚了,能不能別什麽事兒都指望我來做?你媽走了,從入殮到設靈堂,你們兄弟姐妹有一個來搭把手嗎?都他媽指望我,我都不是你家女婿了還使喚我,我告訴你,我做到這份上已經仁至義盡了!”
金媽氣急敗壞,“你有沒有心呐?我們的媽媽死了,我們悲傷都來不及,哪能顧得上那麽多?所以才想讓你留下幫襯一把,當年你爸走的時候不都是我一個人操持所有事情?我從你們家任何人的嘴裏聽到一句謝謝了嗎?”
金爸則冷哼一聲,“當年是當年,現在是現在。當年你還是我們家的媳婦,是我們家的人,我是長子,你身為我妻子做這些是理所當然。現在咱倆離婚了,我也是念著當年你做的事情才想幫你一把,但現在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忙,你不能賴上我吧?”
“不賴你、是我們家耽誤你金大老板掙錢了,我不過就是死了媽,哪有你的生意重要啊?”金媽癱坐在椅子上,像是沒了全身力氣,掏出手機,“還讓你破費了,我這就把錢轉給你,我們家用不上你這麽金貴的人,你可以滾了!”
“你……”金爸忍著火氣,轉身就走,憤憤地留下一句,“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金媽望著他的背影,隨即又把視線移向靠近出口坐著的金升,眼神冷冷的,“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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