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的江折容已經沒有力氣阻撓她了,桑桑輕易就得了手,捏著一探,腦海瞬時空白。
好空虛的金丹……不是吞噬了三百年的道行嗎?那些力量,都去哪裏了?
江折容專注地看著她,如今的他要說話,似乎很費力氣,但還是堅定地,慢慢地抽回了手:“……你走吧。”
“我走?”桑桑喃喃著重複,又生氣了:“我怎麽可能丟下你!你是回程時受傷了吧?我現在帶你下山,去找江折夜,他肯定有辦法的……”
“不必了,我沒有受傷。”江折容翹了翹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似乎在自言自語:“沒想到,原來是今天。”
那顆三百年道行的妖丹最初入腹時,確實與他相融得不錯,助他恢複了靈力。但是,沒過多久,那股力量,便如泥牛入海,化於無形。不管如何嚐試,都阻攔不了它的流失。
他隻能感受到,重新有了激流的金丹,慢慢地再次沉寂,變得如一顆死去的石子。
兄長為了這顆妖丹,已險失去性命。為此,盡管內心不得不忍受著得而複失的煎熬,江折容還是忍而不發,瞞下了這件事。他想自己先去求證一下。前段時間出門,便是為此而去的。而驗證的結果讓他絕望。
如果兄長知道了真相,一定無法棄他於不顧。他會不會繼續去找四百年道行、五百年道行的妖怪?
這一次,兄長還能僥幸活著回來嗎?
沒有人會比他本人清楚,他吃再多妖丹,也隻是杯水車薪罷了。兄長再這樣做,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不想再讓兄長以身犯險,不願再成為兄長的累贅。這三年,兄長已經做得夠多了,用九死一生來形容,都不為過。同時,這副病弱的身軀,無力的手臂,也無法再給喜歡的小妖怪更多保護。離開似乎是最好的做法。
但他真的不甘心。
相比起死亡後歸於沉寂的黑暗,更讓人恐懼的,是被心愛的人遺忘。
妖怪的壽命那麽長,桑桑又大大咧咧的,忘性很大。如今的她確實還記得自己。但十年後,二十年後,六十年後呢?
他隻能作為一個再也不會出現的朋友,在她的生命裏的分量越來越輕,逐漸褪色。
即使是死了,他也要讓她永遠記住自己。
但他沒有想過做什麽傷害她的事,其實也沒打算關著她一輩子。隻是想在最後可以放縱自己心意,獨占她一段時間。等到倒計時結束,就會放她自由。
隻可惜,命數一早就已經定好——和她相遇的命數,還有他死不逢時的命數,都一早就注定了。
結束的這一天,比他預計來得更早,都沒來得及完成自己想做的事。
江折容唇畔還帶著笑,卻是慢慢地不動了。
桑桑的嘴巴扁呀扁的,眼眶發熱,淚水跟斷線似的,“啪嗒、啪嗒”地墜落,在泥地上砸開了一朵朵小水花。
但她知道這不是消沉的時候。
“江折容,你撐著!”桑桑抬起手,用袖子粗魯地擦了擦眼淚,把奄奄一息的江折容背了起來。江折容比她高得多,這樣背著,他的腳會拖在地上。好在,桑桑的妖力已經不受限製了,可以負擔起這部分重量,咬牙道:“我現在帶你下山,我們一定會有辦法的!”
她不知道這是哪裏,但隻要找到有人的地方,就有辦法了吧。
雨天山路極滑,又看不清前路。桑桑連喘帶跑,來到了一處茂密的草叢前。忽然聽見了前方有怪聲。她目光一頓,反應極快地下蹲,帶著江折容,藏在了草裏。
不多時,前方就出現了幾個陌生的男人。
其中一個,看著是頭兒的人,約莫二十歲出頭。在陰沉的天色下,他轉過頭來,微厚的上唇處,赫然長了一顆花生米大小的黑色痦子。
桑桑眼珠一縮,難以置信。
這個人,難道就是——那個傳說中的江邵?
這家夥怎麽會出現在這兒?還記得江折夜說過,江邵是江含真的好兒子,兩人總是形影不離的,難不成,江含真的藏身地也是在這座山裏麵?!
桑桑緊張地屏住呼吸,看到這些人在江邵的指揮下,抬著一箱箱沉重的東西,不知道要搬到什麽地方去。兩個家夥沒拿穩,箱子倒地,滾出了幾紮黃符,一濕水,就飄出了淡淡的腥味。
江邵冷聲嗬斥了幾句。那兩個手下連忙點頭哈腰地認錯,把箱子重新合起來。
桑桑有種不妙的預感。雖然她沒有正式學過符咒,可跟著江家兄弟多了,她也知道,正經的修士都是用墨水或者朱砂寫符咒的。
用血來寫的符,都是邪咒。
這些人到底在醞釀什麽陰謀?
實在不想錯過這條好不容易得來的線索,說不定跟蹤這些人,找到江含真,就可以拿回心魂去救人了。可偏偏自己不是那些人的對手,現在還帶著一個昏迷的江折容。
別的人不提,江邵肯定認得江折容。萬一被發現了,舊仇人相見,他們一定會對江折容不利的。
就在桑桑這麽糾結的時候,背上的江折容,忽然痛苦地皺眉,悶咳了一聲。
雨聲沒蓋住這聲悶咳,江邵的目光疾射而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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