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成功。桑桑抖了抖身上的泥土,四足並行地跑到了唯一的那座屋子前,從窗口攀了進去。
房間內部安靜而昏暗,燭火籠在絹紗中,暈開了一團朦朦朧朧的光。一進窗戶,比在外麵還濃鬱百倍的藥味兒撲鼻而來,嗆得桑桑一退,用粉爪子捂緊了鼻。
環顧一圈,看到這個房間和外麵格格不入的奢華布置,桑桑就掩不住驚訝。真沒想到,這江邵還是個孝子,外麵都這麽破敗了,還能把父親的房間維持為過去的水平。
床榻上隆起了一個人形,紗幔飄飛。桑桑藏在花瓶後麵,戰戰兢兢地躲了片刻,沒瞧見動靜,就跑到了柱子旁,靈活地爬上了橫梁。
忽然間,床上的人發出了一聲渾濁的呻|吟,桑桑嚇了一跳,縮起腦袋,屏住呼吸,好在,對方並不是醒了,而是昏睡中發出了叫聲而已。
順著橫梁,終於爬到了屏風內側、床榻的斜上方,桑桑定睛看去,暗自心驚。
床的四周,設下了古怪的陣法,用血寫就的黃符密密麻麻地在飄飛。
和頂多稱得上眉眼端正的江邵不一樣,江含真的長相,是標準的美男子。而且,出乎意料地非常年輕,看起來隻有二十出頭,有點怪異。但身體上的折磨還是讓他的眉間鼻邊染上了病痛和陰鬱的紋路,顯得刻薄瘦削。
他沒有蓋被子,隻穿著白色的單衣,衣襟還微微敞開著,可以清晰看見,有一團岩漿般絢麗的火光在他的胸腹處遊動、衝撞,仿佛被困厄在他的身體裏,找不到出口。每次仿佛要破體而出的時刻,床邊的符咒便會亮起,這股火光便如碰壁了一樣,倏地縮回。江含真的身體也會劇烈顫抖一下。
但不管怎麽遊動,這股力量都避開了江含真的心髒位置,沒有進入那兒。
桑桑激動了起來,短尾翹起。
她找到了,那就是江折容的心魂!
原來江含真這家夥搶走心魂後,自己私吞了。
記得江折夜曾說過,心魂是他父親用一隻稀世大妖的心髒研煉出來的邪肆力量,一般來說無法客居在人類身體裏,也就是和江折容才罕見地相融得那麽好。
這股力量能讓一個瀕死的孩子起死回生,一定還有其它功效。
江含真應該想擁有這股力量,卻沒有那個能耐讓它安分地待著自己的身體裏,隻能用邪法禁錮著它——心魂心魂,顧名思義,它必須待在心髒裏。結果它現在一直避開江含真的心髒,足見根本不願意入港。
桑桑的視線在法陣和江含真身上來回轉動。是不是破壞掉這個陣法,就可以釋放心魂了呢?
無法預估這樣做會不會引發更恐怖的後果。可是,時間不等人,隻能試一試了。
唯恐在這兒使用妖力會引發外人注意,桑桑順著紗幔下滑,來到桌子上,來到了燭燈旁,跟大力士一樣抬起了它,來到了法陣旁,擲了過去。
密集幹燥的符咒是最好的燃燒物,火焰“嘶”地迅速攀升,熊熊燃燒,黃符卷曲、發黑,法陣就這樣遭到了破壞。在灼燒的高溫下,江含真必然會醒來,他的麵上浮現出了扭曲的神情,從床上跌跌撞撞地爬起來,勃然大怒地推開了燃燒的黃符,用力地踩滅它們,同時,一雙鷹眸冷森森地一掃,居然很快就鎖定了房梁上的桑桑。
桑桑沒想到他那麽快就發現了自己,看到他披頭散發,麵孔凶狠,如同一隻出籠惡鬼,也嚇得連連退後。但來不及對她做什麽,江含真就痛苦地捂著身體,跪了下來,麵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迅速地衰老“啊啊啊啊——”
一簇耀眼的火光,從他腹部破體而出。血如紅梅,灑了一地,冒出了白色的煙霧。
法陣的火的確已經被踩熄了,但遭到的破壞已不可挽回,岌岌可危的平衡也被打破了,失去了禁錮心魂的力量。絢麗的火光如有靈性,離開了江含真的身體,便在房屋裏橫衝直撞,“砰砰”地撞碎了瓦片、房梁,最後衝向了江含真,滿含惡意地裹住了他。
邪肆的力量吸幹了血肉,江含真佝僂著身體,痛苦地慘叫了起來“啊!啊啊啊——”
這幾聲連續的慘叫,顯然與之前偶爾會有的呻|吟不同,已經引起了外麵守門人的注意。可江邵因為不信任其他人而單獨設立的結界,在這時候反倒成了最大的阻攔。
當然,就算是大羅神仙趕進來,也已經晚了。
不過幾息的功夫,桑桑就眼睜睜地看著剛才還鮮活的人,變成了一具幹屍!
即使這人是敵對方,看到此情此景,也難免會心驚膽戰。本來她還想著,等心魂脫體了,要找個乾坤袋把它裝好,帶去給江折容。但現在一看,別說是裝起它了,她就連接近它都做不到!
心魂吃掉了江含真的血肉後,在房間裏肆意衝撞,桑桑所蹲守的房梁也搖搖欲墜,她抱頭竄到了桌子底下,就看到心魂已衝破了窗戶,朝著天亮前夕微明的夜色,頭也不回地飛了出去。
桑桑爬了起來,兀自發著抖,還有點兒懵。
不是吧,心魂這就跑了?!
她該不會好心辦壞事了吧?
心魂一離開,房間失去了光源,陷入了一片漆黑中。
不容桑桑多想,房門就“砰”一聲被撞碎成了架子。她眼前一花,一個人在前方橫飛進來,砸碎了花瓶,碎片炸得滿地都是,他身體還在地上滾了幾下。
桑桑一抖,退後一步,看見這是一個死人,怒睜著眼、剛咽了氣,頸骨怪異地折到了一邊。萬幸不是江折夜,而是江邵身邊那兩個厲害的幫手之一。
這時,門外又傳來了一聲悶哼。一個身影被擊飛了,連退數步,後背重重地撞在了柱子上,捂著胸腹,滑坐在地,黏膩的血在地上啪嗒啪嗒地滴成了一道長河。
桑桑的氣息瞬間被掐了一下似的,緊張地跑了過去“江折夜!”
黑乎乎的角落奔出了熟悉的小妖怪,江折夜的臉色一變,聲音嘶啞“你怎麽沒走?”
桑桑跳到了他的膝上,江折夜用手心捧著他,桑桑仰頭,語速飛快地交代道“江含真把小道長的心魂禁錮在了身體裏,我剛才燒掉了法陣,把心魂放走了。”
她一邊說,一邊有些不安地覷著江折夜的表情。
江折夜卻沒回應她,而是忽然抬起眼。
碎裂的大門外,暗淡的月光拉長了兩道長長的人影。桑桑扭頭一看,左邊那個踉踉蹌蹌、白綾染血的,正是江邵的另一個厲害的幫手,他來到門檻處,就無力再走,捂著肚子,跪了下去。
右邊那個,則是江邵本人——他看起來是這裏受損最輕的一個,顯然在對戰中一直被護著,身上幾乎沒有傷痕。
江折夜被這麽了解他的三人圍攻,還有一堆雜魚在周圍幹擾,照此情景,雜魚應該都被他解決了。但要以一己之力全殺掉這三個主要的敵人,還是
本章尚未完結,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