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遠是李村第一個考上外省重點大學的孩子,通知書是送達村委會的,李二叔樂顛顛地跑到向家報喜,鄉親們都說他們這山溝裏總算飛出了金鳳凰。當時縣裏還來了扛著笨重攝影機的地方電視台記者,說什麽向遠身為孤兒,獨立扛起家庭重擔,照顧妹妹,努力學習,克服逆境,還考上了好的大學,是值得在全縣重點宣傳的青少年先進榜樣。向遠拒絕了,她對那個名為《感謝苦難讓我成長》的宣傳主題嗤之以鼻。什麽苦難讓我成長?向遠覺得這些都是吃飽了撐著,沒吃過苦的人才會意yín出來的玩意,她一點也不感激苦難,如果可以,誰願意沒爹沒媽,一無所有?誰不盼著有個護蔭,衣食無憂?如果她有得選擇,摒棄苦難,何愁成長得不比現在更好?
向遠離家的時候,向遙已經是鄉中學的初一學生,中學開學得早,向遠把向遙的各種事情安頓好,讓她住了校,又托了李二叔李二嬸多多照應,這才放心出發。
葉家那邊接到她的錄取結果之後,一連打了好幾個電話,先是葉秉林,再是葉騫澤,他們都為她由衷感到高興,倒是葉昀那邊沒聽到消息,不過沒有關係,他們很快就會見麵。向遠即將就讀的學校在G市,當然,她承認自己選擇這個城市是有意為之,那裏有她愛著的人,然而那裏也有著南方最好的理工科大學和最具活力的開放口岸。葉秉林一再表示要專門派人到婺源去接向遠,向遠再三推辭了,她不是那種特別需要照顧的人,雖然從來沒有一個人出那麽遠的門,但她相信自己還是應付得來的,更何況,要是來的是葉秉文那樣的一個人,她寧可忍受一個人初次出行可能出現的一點小麻煩。
漫長的路途中,向遠坐在靠窗的位置漫無目的地向外張望,長蛇般的火車蜿蜒過山川和農田,仿佛永無盡頭。她從不害怕前方的路有多長多艱難,隻害怕麵前根本無路可走。火車駛入夜色中的時候,向遠忽然想起了向遙和葉秉文的話,如果那個選擇確實是存在的,她會怎麽選,她是否真的會選擇自己?然而為什麽不呢?孔融讓梨式的故事從小就教會我們忍讓和犧牲,可是為什麽我們遇事要第一個委屈自己,為什麽要犧牲?愛好了自己,才能愛別人,就像她向遠,她能把希望寄托在向遙身上?不不,即使她選擇了自己,那也是為了和向遙一起有個更好的出路。她這樣想著,呼吸就在越來越靜謐的空氣中變得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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