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行。”明晞知道顧靄沉想說什麽,沒讓他把話說下去。
她知道他有辦法,可她有什麽資格讓他出手幫助?
整個明家都沒有這個資格。
她目光落在他手背的青紫,聲音很輕:“以後不要再那麽傻了,我不值得你一次又一次為了我和別人打架。”
顧靄沉看著她,“我已經傻了那麽多年,還在乎繼續傻下去嗎?”
明晞無言哽咽,淚霧緩緩浮上她的眼眶。
她心頭顫動,痛苦,撕裂,已不敢和他相視下去,害怕自己會再次動搖。
終究,她用力把手腕從他掌心抽出,推門冒雨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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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晞裹著濕冷雨汽坐進車裏,整個人都在遏製不住地發顫。
明湘雅遞過去大衣外套,她沒接。
轎車漸漸駛離,後麵的人被拋遠。明晞精疲力盡地靠進椅背,細瘦雙臂環抱住自己,望著窗外雨夜怔神。
明湘雅問:“你見到他了?”
“我和他已經結束了。”明晞閉上眼,厭倦了明湘雅對她的監視,“我什麽都按照您說的做了,連最後這一點自由您都不肯給我嗎?”
“小晞,我知道你心裏怪媽媽。”明湘雅說,“林文楓那孩子是貪玩,等結婚以後,他自然會收心——”
“他愛不愛玩外麵有多少女人都跟我沒關係。”明晞嘲諷地望向明湘雅,神情悲哀,“媽,林文楓是什麽人,林家那群人是什麽人,這麽多年了,您難道會比我更看不透嗎?”
明湘雅有幾秒無聲。
明晞紅著眼望她。
半晌,明湘雅緩慢地開口:“媽媽知道,但現在長明確實需要林氏的合作案,媽媽希望你能——”
“希望我能理解。”明晞打斷她,唇角虛浮地笑了笑,諷刺,淒涼。她艱難地說:“媽,我不明白我們為什麽一定要靠著林氏,即使沒有合作案,我們還有明水澗——”
“明水澗的工程回款隻能解燃眉之急。”明湘雅說,“現在集團上下資金缺口有多大你不是不清楚,長明這麽多年的基業,現在隻剩下一個聲譽。”
“所以集團的名聲,家族的榮譽,要比您女兒的幸福更重要嗎?”明晞反問。
明湘雅沒說話了。
神情也是同樣的疲憊。
明晞輕聲問:“媽,你知道五年前爸爸為什麽要和你離婚嗎?”
明湘雅怔住。
“小的時候,爸爸曾經跟我說過,無論如何他也不會放棄這個家。哪怕他當初被外婆找人打斷一條腿,失去了舞台上的榮譽,要在明家沒有尊嚴地忍受這些,那些,他也沒有放棄。”明晞紅著眼,聲音哽咽,“但他最後卻放棄了,你知道為什麽嗎?”
“是因為他也和我一樣,對現在的你已經失望透了。”
明湘雅無言,曾經驕傲直挺的脊背卻顯得蒼老佝僂。
五年前紀嘉昀從旁人口中得知顧靄沉傷人入獄的事,知道是明湘雅逼得他們無家可歸,兩個十七八歲的孩子,要在外麵露宿酒店,在工地搬磚,明湘雅把事情做絕做盡,最後甚至以男生的前程作為要挾,要他們分手,逼得明晞遠走澳洲。
明湘雅或許從來沒有想過,這個一直處處包容她,無條件愛她的男人,知曉整件事的那晚,無言看了她許久。
眼裏有疲憊,有失望。
他們曾經是過來人,紀嘉昀無法眼睜睜看著自己為人父母,竟要把曾經遭受過的一切的罪,都同等地相加到孩子的身上。
明湘雅想向他解釋,想挽留,可已經太晚。
紀嘉昀留下了一份離婚協議書,什麽也沒說便離開。
到最後,紀嘉昀仍然是愛她的,所以連半句譴責的話也不忍心。
但是容忍,不代表可以無條件的退讓。
那瞬間,明湘雅怔然坐在沙發裏,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這些年她為了集團奔波勞碌,付出所有,身體也熬壞了。
可到頭來,不管是丈夫的愛,還是女兒的信任,她都辜負了。
“我會嫁給林文楓的,就如您所願。”明晞望著明湘雅蒼白失神的麵容,不知道明湘雅此刻心裏到底是懊悔還是愧疚,她已無力揣摩太多。
她靠在椅背裏,轉頭疲憊地望向窗外,聲音虛無:“我可以理解您的做法,但我永遠無法原諒。我想如果爸爸還在這裏,他也是和我一樣的。”
明湘雅脊背赫然一顫。
明湘雅徒勞地翕了翕唇,像是想說些什麽,可望著女兒疲憊厭倦的側臉,話語哽在喉嚨裏。
她才發現原來這些年,她們的母女關係已經生疏到這種地步。
除了工作和爭吵,竟再無別的話題可談。
就像當初她幡然醒悟,想要去挽留紀嘉昀,自己是那樣的無力。
車內一陣無言,沉寂。
明湘雅望著窗外夜幕低垂,雨水清冷,斑駁燈光之下閃耀著這座繁華的城市。
江岸南側,長明大廈孤高聳立,受人仰望。
這些年她竭力維持的一切,為了家族,榮譽,她已經失去了太多。
但她此刻竟也開始懷疑,自己的堅持,到底是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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